2026年1月23日 星期五

玉不琢


 

最近在「靠北旅行社」鬧得很紅的爆料故事,
主角是一位連續被指控將團指派給閨蜜或親信的主管。
有人說她是墮落得太快,
我個人倒覺得,
人一旦有了權力財富,若沒有好的信仰把持,都會變。
記得以前一位同事跟我說過:
「人都會變,只是你能否接受改變後的她。」

我認識她是在2017年左右的韓國。
當時在機場看到她,對客人非常客氣、笑容可掬,
那是該公司女性領隊標誌性的笑容。
後來在飛機上巧合坐她旁邊,聊了起來。
那是一趟下午的班機,我帶了老爸親手做的大餅,我餓得半死便與她同享。
她一看到餅,立刻說出了省分,因為父親輩的緣故,我們話題更多了。

後來才知道我們住得很近。
那陣子常跑韓國,時不時就見面。
她曾問我想不想轉去她們公司,但規定要35歲以下,我超齡了,
於是幫她推薦了別人。
如今我推薦的那位後輩已是該線指定團的前三名,還買了兩間房。
聽他們公司的同事說,她當時是「韓線一姐」,業績與評鑑都是高標。

再碰到她時,她說要結婚了。
先生是台灣人,但新娘本身就長得非常韓國臉。
她笑著說,大家都覺得她會嫁韓國人,
但她其實不喜歡韓國,只是長相很韓國。

有次產檢事出突然,醫院就在我家隔壁,我陪她去做產檢,
我穿著居家服和拖鞋就趕去了。
當時看不太出來懷孕,一問才知道已經七個月了。
我嚇了一大跳:
「這位太太,妳七個月還敢帶團喔?」
她回我:
「沒辦法囉,小孩的奶粉錢、尿布都要錢。
我只生這一個,要把最好的都給她,
我不願意讓其他小孩來分享這份愛,我的小孩要專寵。」

那段時間,
我也常在臉書看到這對小倆口公開
「開槓」。
男方出手闊綽,曾花高價買下一雙限量版運動鞋,
對比女方身懷六甲還在拼命帶團,看在眼裡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方只要賺到錢,立馬就去明洞購買名牌衣服包包,
這對於從小在傳統外省家庭長大、價值觀與務實面的她來說,
無疑是對底線的極大挑戰。

孩子兩三歲時,她約了我與另一位法律背景資深的前輩聚餐。
那次談話中,才知道她打算離婚。
原因很簡單,夫家的生活習慣與娘家落差太大,先生婚前承諾買房卻沒實現。
一家人擠在閣樓,公婆隨時衝上來,讓她覺得毫無隱私。
加上先生帶團狀況不如她,愛玩又不收斂,兩人衝突不斷。
前輩大哥事後感嘆:晚婚的人個性早已定型。
她的個性強勢、倔強且有潔癖,
與男方剛好相反,而先生當初或許就是看上她能賺錢供他玩樂,
這場婚姻註定是場消耗。

疫情期間,她轉任內勤,
曾問我能不能幫忙接送女兒。
那時我才驚覺,
她真的將所有重心都放在小孩身上,
那是外人看來的「溺愛」,更是不准任何人干涉的絕對領地。
想到我這種個性也不適合照顧她家的「公主」,
加上手頭剛好有工作,便順理成章地推掉了。

後來她進了總部排團。
有次聚餐,她告訴我先生現在一週要洗腎三次,
母親年紀大了,家裡的經濟與照顧全靠她一個人撐著。
 我驚訝地問:
「洗腎?
怎麼會洗腎呢?
他的年齡領取補助有限,妳要幫他支付醫療費用嗎?」
她冷靜地回答:
「我們三餐本來就不正常,暴飲暴食血糖飆高,
再加上喝酒,還有紅眼班機、應酬司機,這些都是糖尿病的源頭。
他的醫療費用自己支付,我負責女兒的生活起居及教育基金。」

或許是現實生活太苦、負擔太重,人一定會有私心,
而這份私心在權力在手後被無限放大了。
這兩天,總部的前排團主管告訴我,
她又被高層罵了,甚至無預警地將我原本排好的團換給他人。
雖然不開心,但也無能為力,
我只回了主管一句:
「她開心就好。」

我也對主管說,每一個領隊都是經過千錘百鍊才有今天的成果,
是金子就會發光,不差這一兩個團的機會。
如今她轉內勤,也要面臨玉不琢不成器的過程。
她接手東南亞排團將近十個月。
我看著這一切,這就是人生百態。
期待她能度過這個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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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形富豪
無愧於心
沙場外的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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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2日 星期四

隱形富豪


我與這位領隊相識超過三十年了。
回想當年,她是直客部的業務,個子高大、
個性活潑,公司尾牙總能見到她努力配合演出的身影。
然而,大時代的轉輪很快迎來了第一道考驗:
公司推廣電腦化,要求業務自行輸入客戶個資。
她因為對電腦操作產生強烈的排斥與障礙,不願克服改變,
最終離開內勤,轉職成為一名不需要接觸電腦的專業領隊(馬新線)。

2018年,她因父親重病,
為了圓母親希望她轉入內勤的心願,
曾在這家上市櫃公司擔任了三個月的排團人員。
當時亞洲線非常旺,團務量龐大,
身為自由領隊(Freelance)的我還常幫她帶團。
但她終究過不了電腦那一關,
連最基本的 Excel 畫表格都無法操作,
最終還是選擇退回她最熟悉的領隊崗位。
在公司小組管理的體制下,她擔任組長一職也超過了二十年,
負責教導新人、處理外站危機與儀容交接等細節。

2025年4月,總部與分部正式切割,
總部排團主管詢問我是否願意接受挑戰,帶領剩下的領隊繼續在分部服務。
我當時仍在考慮,便向這位三十年的老友請教「組長」的職務細節,
沒想到她轉身就將這未定案的消息告訴了她的徒弟。
當時人事命令根本沒公布,她這種快動作的洩密讓我極其困擾。

2025年12月31日,她在總部開會看到我,
晚上發來簡訊問:
「請問你要回總部了嗎?」
起初我以為是真心關心,
後來才驚覺,
這只是為了幫她那位宣稱
「外面很多旅行社找」、卻又悄悄回流的愛徒探路。
看著總部傳來關於她愛徒的簡訊,連我都動了惻隱之心,反思自己是否太嚴格。
但現在想來,
「慈母多敗兒」真是一句有智慧的話。
景氣不好,身為自由領隊必須自我調整去配合公司與客人,
若走不出這家旅行社,真的只能看個人本事。

這位認識三十年的老友,下團後喜歡找一堆人聚餐聊天,
費用全由她個人支出,
有人戲稱她是「隱形富豪」,但我並不以為然。
她的團量大,花費也驚人。
更令人擔憂的是她的體重,疫情期間好不容易減到兩位數,
疫情後卻反彈得比以前更重。
加上她在馬來西亞兩次被三輪車撞到膝蓋,
醫生建議自費打玻尿酸或換人工關節,
但她卻因為體重過重、老母不讓出團等因素,陷入惡性循環。

現在的她,體重重到連上飛機都有困難。
走空橋或許尚可,
但從登機門走到座位要花極長時間,
爬樓梯更是大問題。
一個機位她根本坐不下去,每逢過年過節都要準備伴手禮送給地勤人員,只求能幫她調整到前半段的位置。
過馬路時,她走不動且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去年我接任組長請教她時,
她談話不到十分鐘就直接閉眼打瞌睡,要叫名字才會醒。
她的休閒只剩下聚餐,以及躺著看短影音與大陸短劇。

有一次在北越碰到她,
她開心地說這一團很幸運有
「實習導遊」幫忙,
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導遊私下請來協助的徒弟。
原因無他,公司規定領隊必須隨行每一個景點,
但她那樣的體重與膝傷,根本無法走完岩洞行程,只能靠這種方式掩飾。

她曾炫耀歐亞線的排團人員是
「自己人」,
要我有問題找她幫忙。
然而,當那位排團人員找我推薦領隊時,
我推薦了她的朋友,對方一聽到是她介紹的人,
竟然直接告訴我:「謝謝,我自己再找人。」

認識超過三十年,看著她從當初台上的風采,
到如今面對科技與生理限制的掙扎,這段情誼裡有感慨、有不捨。
或許在大時代的變革下,每個人都有自己難以克服的坎,
只能說,歲月與專業的平衡,從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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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密群組
一姐
無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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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0日 星期二

一姐

 

第一次見到這位領隊姐姐時,
會覺得她戴了一頂很奇怪的高帽子,
顏色非常繽紛、鮮豔。她個子不高,
穿衣服非常有自己的風格,若說
「奇裝異服」其實也不為過。
她為人非常豪爽,喜歡抽菸,剛開始我根本不太敢跟她說話。

後來聽導遊說,她做人非常成功,
與另一位女領隊並列為
「中南半島一姐」。
其實,對她這種人來說,
「一姐」這個名詞簡直是個笑話,她根本不在乎這種虛名。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稱呼,
純粹是因為她帶團的功力與做人的口碑,讓人在背後不得不給她一個敬稱。

她沒有固定配合的導遊,跟其他領隊一樣,
有時與客人同房,有時與同事同房。
有一次在外站,我跟她住在同一間飯店。
她聽到導遊說我這團有點狀況,我在查房碰到她時,
她給了我房間號碼,要我查完房去找她。
早期的飯店還沒禁菸,
她與室友兩人都抽菸,但知道我不抽,
就特地將窗戶打開通風,邊問我團體狀況,並給了我一些建議。

隔天早餐,我看她開始跟客人打招呼,
甚至與客人同桌用餐。
這一點是我辦不到的,因為我都是算好時間下來吃飯,
如果跟客人一起用,我就會來不及,
畢竟客人終究是客人,我無法在那樣的情境下輕鬆用餐。

她在網路有一定的名聲,
當有人叫出她那「浪跡天涯」的綽號時,
參加這家公司的客戶都會出現
「久仰大名、如雷貫耳」的表情。
但這位前輩一點也不高傲,只是帶著那頂繽紛的高帽子微笑點頭。
她眼光很準,一眼就能看穿團裡哪些是難搞的客戶,
她只要兩句話就能擺平問題。

後來跟她熟了,我問她為何要做這樣的打扮?
她爽朗地大笑告訴我:
「因為個子不夠高,必須有一些亮麗的色彩吸引客人的目光。」
那頂帽子是在歐洲買的,很貴,
她說當初也很掙扎要不要買,但戴上後覺得非常醒目。

不管是疫情前還是疫情後,她的團永遠是滿的。
疫情後我在北越碰到她,她談起當年我的一個案子,
她也知道那時候有人刻意在背後打壓我。
她當時特別跟公司說:
「這個領隊進公司帶團不到幾個月,
之前也沒狀況,
不能因為一次狀況就不再派團,
這樣非常不公平。」

這讓我領悟到,
一位真正有內涵、有深度的前輩,是會給予後進機會,而不是打壓。

疫情後,公司急著找領隊歸隊,
但我那時還有其他工作,也沒留下電話。
因為現在都用通訊軟體,
一旦刪除就再也找不回聯絡方式,就這樣斷了聯繫。

我現在也當了組長,對於能給予的部分我從不吝嗇。
但我也有我的原則,
如果對方把這一切當成理所當然,
很抱歉,在我當過一兩次傻瓜後,
我也會選擇斷絕聯絡。
我不強求一定要再跟她見面,但那份
「給後進留一條路」的厚道,我會一直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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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刷冤屈
海賊
無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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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愧於心






這家公司在早期堪稱業界先驅,
首創了
「領隊評論」制度,
這在當時是非常新穎的作法,
等同於現今的 Google 評論。
當時公司為了打響知名度,
想出這種方式來達成公司、導遊、領隊三贏的局面,讓三方都能創造名氣。

在這波浪潮中,
有一位女領隊脫穎而出,榮登榜首第一名的頭銜長達十五年左右。
長年身處高位,性格自然也變得驕傲。
她帶團的地點非常固定,只去兩個地方:
一個是吳哥窟,
另一個則是因她個人信仰關係而選擇的西藏。

這位女領隊在吳哥窟的勢力極大,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要有領隊或導遊不順她的意,
往後在當地就難以立足。
她有時一個人帶領約六十人的大團(法規雖未規定一台車必須配一名領隊,但她到了吳哥窟會有兩名導遊隨侍)。
她出團有專屬導遊服務,後來我才知道那原來是她的男朋友。
在住宿方面,她九成以上都住單人房,
飯店給一般領隊的房間是固定的,但她拿到的房間永遠是景觀最好、離大廳最近的。

經她手介紹進來的領隊不計其數,
但她有一個習慣:後輩必須懂得
「進貢」。
如果不遵守這個潛規則,她就會找機會讓對方以後沒有團可以帶。

有一次在飛機上碰到她,她一個人獨坐一排六個位置。
我去洗手間時,她叫我坐下,語氣嚴厲地訓誡我:
「XXX 也是我介紹進來的,他懂得吃水果要拜樹頭,你進來以後卻沒有任何動作。」
這番話說完沒多久,剛好我的團體出了一點狀況,我從此便在那家公司消失。

到了後期,她開始吃素,或許是因過往排擠的人太多,
她在業界的名聲始終很差。
儘管如此,當時仍有很多人希望能被這位名領隊拉攏提攜。
然而疫情過後,受到詐騙園區負面新聞的影響,這位昔日的名角也隨之墜入萬丈深淵。

回首往事,昔日的風光或許是佔盡天時地利人和,
也或許是她刻意營造出的氛圍,曾受盡萬千寵愛。
如今光環不在,身邊不再萬人圍繞,
她也沒有了往昔的高傲,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她。

人在世間,什麼也留不住,什麼也帶不走,
唯有無愧於心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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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賊

沙場外的說書人

 










中南半島的霸主旅行社,選人用人真的從來不看外型,
這在現今不看外表與年齡就很少錄用的旅行業中,確實非常罕見。
這位領隊大哥也是在日本唸書出身,這家公司似乎與旅日背景的領隊特別有緣。
他身材不高,肚子很大,且菸癮極重。
當初在日本唸書打工時,他同時認識了日本本地女孩與一位從大陸去日本留學的女孩。
這位大哥的優點是不說NO,凡事微笑點頭,個性絕不得罪人,
日本女孩看穿後便默默退出,最後他娶了這位大陸籍女性回台。

婚後,妻子有著根深蒂固的思想,認為男性必須在外賺錢,女性則是相夫教子。
由於女方長年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兩人的嫌隙越來越大,妻子一看到先生回家,
第一件事就是問錢在哪裡?
身為台灣男性,他只能拚命賺錢。
早期的歐洲、美國與紐澳線收入不錯,
但妻子掐指一算,總覺得他拿回家的錢太少,
哪裡知道這位領隊竟然將多數的錢都捐給了廟裡的高僧,
這點徹底惹怒了妻子。

為了賺取更多私房錢,這位領隊大哥開始鋌而走險,
帶領持假護照的非法人士前往全世界。
如果成功帶人入境,可以得到非常豐厚的獎金。
他賺到的錢都變成私房錢,等到團體狀況不好時再拿出來回填。
但吃燒餅沒有不掉芝麻的,
有一次在中南美洲,
一名非法人士因過度緊張說錯話,
被移民官發現護照有問題。
這位領隊大哥雖然巧妙避開了牢獄之災,
但光是頻繁往返中南美洲法院的機票與律師費就花了不少錢,
從此歐美、紐澳與中南美地區都將他註記為疑似幫助人蛇集團,
他再也無法進入這些國家。

這之後他只能轉往亞洲線發展。
他雖然會說日文,
但或許因外型關係與日本線無緣,
最後來到了東南亞。
在中南半島遇到他時,
他為了在眾多特色領隊中脫穎而出,
把當地的人文歷史講得天花亂墜,
彷彿是剛從沙場走出來的老兵在與同僚敘事,
鮮活且血淋淋。
疫情前他患了癌症零期,病癒後更誇張地描述自己的病情與經歷。
疫情後因為詐騙園區的影響,他無法繼續在原公司帶團,
輾轉去了好幾家旅行社,
但因為他那種不得罪人的作風與性格問題,
不是每家公司都欣賞。
短短幾個月,他就被多家旅行社拒絕往來,
雖然給出的理由是年紀大了,
但真正的原因是個性的問題。

這也告訴我,不是每一家旅行社都會寬宏大量地對待領隊。
領隊們必須加強現代科技的運用,
服務態度也需要與時並進,否則終將被時代淘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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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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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際



         


終於完成了!看著眼前的成果,心裡真的是滿滿的開心。

這次的作品結合了 Procreate無邊記 兩個軟體,
連地圖標註都學會了進階玩法:
先在照片程式裡完成基礎編輯,再轉入「無邊記」用畫筆增加細膩的備註。

回想剛開始時,我心裡其實充滿恐懼,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看著 YouTube 上那些大神直播主的影片,不但沒增加信心,
反而讓我更害怕,覺得自己這輩子都追不上。

幸好,
我鼓起勇氣去了 Today at Apple 的課程。
那裡的老師非常溫暖,他們總是不斷鼓勵學生:
「不懂沒關係,多來幾次,我們都在這裡。」
甚至分享有位學生上了 400 多堂課,只為了弄懂每一個細節。
老師直白又貼心地說:
「沒有人一次就學會的,你們學會了會開心,我們當老師的會更開心!」

課堂上還有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小插曲。
我有一位同學是位 80歲左右的爺爺,他操作起設備竟然比我還熟練!
當我要透過 AirDrop 把作業發給他時,
他因為看到照片是我父親的頭像,很警覺地設了密碼(這招我還不會呢!),
還打趣說:
「這是詐騙喔!」
我趕緊解釋那是我的父親,並拿手機給他看,他才笑著打開接收。

看著爺爺的身影,我深受啟發。
學習新事物,最難的往往不是軟體本身,
而是要如何克服內心被社會標籤綑綁的負面想法。

老師曾說過一句很經典的話:
「用力下筆,不用怕,我們的產品沒有那麼脆弱。」

這句話給了我很大的勇氣。
當你跨出第一步之後,後來的腳步真的會越來越穩。
我雖然不是走在時代最前端,但我正在這條路上,踏實地前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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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

2026年1月18日 星期日

地圖

 


                                         

記得以前每家旅行社開說明會時,都會附上一張精準的地圖。
當初還在內勤時,看著地圖上的位置被一個個標註出來,
我心裡總覺得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但曾幾何時,地圖在說明會上消失了,尤其在疫情過後,
大家似乎習慣用 Line 群組傳傳訊息。

去年三月進了這家公司,我發現完全沒有地圖,
甚至連第一線的作業人員也沒意識到這是一個問題。
但客人會問。
客人問我 A 點到 B 點要走多久、幾公里,我心裡其實很焦急,
尤其是寒暑假小孩多,如果父母不知道路程長短,
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幫小孩準備物資。
身為領隊,我給不出答案,心裡真的很過意不去。

剛開始我試圖在網路上找資料,但那段過程讓我感到非常挫折。
網路上搜到的地圖資訊大多零碎、不專業,根本不是我要的資料,
更對不上我們公司的行程。
我想解決問題,卻看著電腦螢幕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那種「不知道去哪裡找資料」的無力感,一直卡在心頭。

直到接了馬新全覽八天,
看著那條漫長的路線,我下定決心:
既然找不到,我就自己畫!

起初的嘗試簡直是災難,我失敗了無數次。
後來在團員的建議下,我決定去 Apple 旗艦店上課。
2025 年 11 月後,我空出了大把時間,帶著重金買下的 iPad 走進教室。
這一次,我的心態不一樣了,我決定把自己清空,從頭學起。

我告訴自己:
慢慢來,不要急。
雖然現在的作品我還是不滿意,但每一筆都是我重新學習的印記。
經歷過那段找不到資料、不知道如何下手的煎熬,
我更懂得這份堅持的意義。
這不僅僅是在畫一張圖,更是在修煉自己的心。
慢慢來,這一次,我一定要畫出那張真正能讓客人安心的地圖。




2026年1月15日 星期四

浪人

 


這家中南半島的霸主旅行社,它們應徵人不要求俊男美女,
也不要求年齡,只要你夠專業,服務態度夠積極,
應徵一定會上。但這家公司的領隊,個人特質非常的強。
第一次看到前輩時,在巴里島的一家餐廳,
這家餐廳是由一位導遊退休後所開,對我們這些帶團的工作人員沒有很好,
餐食上給得很苛刻,分量很少。
前輩本身的音量也不小,就直接大聲地說:
「跟老闆反應一下,他也是做導遊出身的,
做餐廳就要給人吃飽,三個大男人,這一點菜量太少了吧,
加一下菜吧!!」

我順著前輩的聲音轉頭一看,果然是光盤。
我心裡也在頻頻點頭,是真的太少了,我這一桌的菜量真的也不多。
當我還在觀察時,餐廳的服務人員端著甜湯上來,前輩立馬轉轉風向:
「這就對了,你們老闆真的是聰明,
知道會被罵到臭頭,端出綠豆湯還讓我們消暑,
甜我們的嘴。」
哇真是厲害,一下子就轉回來了,場面也不尷尬。

再過來一次是前輩上綜藝節目,
台灣有一陣子特別喜歡找一些導遊領隊,
除了介紹各國人文風情外,
重要的就是「靈異故事」。
在六、七個領隊中前輩脫穎而出,短短一兩分鐘就吸引了鎂光燈的焦點。

前輩身材中庸,高度也是中庸,
喜歡交朋友,喜歡聊天,有一副菸嗓,
講話時聲音低沉,更喜歡看美女。
也是綁著馬尾,當飛機抵達時,
一邊拿著自己的隨身行李,一邊吆喝著:
「自己的東西要拿好喔。」個性是不疾不虛,嗓門大。

有一次在機場集合大夥都很忙,
有一個客人就在前輩的團體裡面,
一直聽前輩開說明會,後來越聽越不對,
直接開口問:
「你不是要去香港嗎?」
前輩說:
「你找錯領隊了。」
這位客人又問:
「那你幫我找我的領隊好嗎?我不認識他。」
客人接著又說:
「我不認識啊!!」
前輩回:
「你的說明會資料有領隊電話,自己打電話去問。」
客人又問:
「我要換港幣。」
前輩的怒氣已經出來了:
「我們是要去吳哥窟,你要去香港,你說你參加團,請找你的領隊。」
接著繼續剛才沒有開完的說明會,
不管那個人再怎麼發問,依然按照自己的節奏將事情做完。

還有一次我在越南碰到前輩,
我們在一個很熱鬧的地方要解散客人
(早期還沒有Line全部靠電話,客人不可能開國際漫遊電話)。
大家在解散前再次提醒客人,扒手多自己要小心。
如果迷路了,不用怕,只要做了三個動作路人就會來幫你。
我心裡在想,哇,這一招我也要學下來,屏氣凝神地聽。原來是:

坐在地上(前輩邊說邊動作)
像小孩一樣雙腳不斷地來回滑動
歇斯底里大哭並說我迷路了

保證馬上幫你打電話給導遊。
前輩喜歡交朋友,喝啤酒,聊把妹的事情,身邊永遠有聽不完的笑話。

有一次在景區,看到為了幫客人拍照最美的角度,
前輩可以趴在將近六十到七十度以上的沙土上,
幫客人取到絕佳的角度。後來才知道前輩是念復興商工的,
(早期的復興商工是非常優秀的學校。)

有一次搭飛機剛巧坐在前輩旁邊,前輩發現我好像很緊張,
一直跟我聊天,讓我將緊張的情緒能夠消除。
也因為坐在前輩旁邊,我發現前輩的餐盒吃得非常乾淨,
連湯汁都喝完,尤其是飯粒。
我看到前輩的餐盒讚美前輩,前輩才告訴我,
歷代祖先都務農,小時候天天在田裡工作,
後來念了復興商工才從鄉下北上念書,
前輩知道農夫的辛苦。
「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

後來又跟我聊到早期還是底片年代,
畢業後去照相館修片,三個月後前輩發現散光度數已經高達一千度。
隔天進照相館幫老闆做完最後一天,
就跟老闆說:
「我再繼續修片我的眼睛會瞎掉。」
離職後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那時台灣很多的訊息都是從日本過來,於是前輩去了日本念書留學,
也在日本工作了一段時間,也娶了一位日本籍女性。
因為父母還在台灣,所以與妻子一起回到台灣定居就業,
朋友推薦下考領隊導遊,於是就進入了這一行。

這位前輩有日本浪人的氣息與髮型。
疫情過後,再加上柬埔寨為詐騙園區,看到前輩的機會變少了。
聽導遊說,前輩現在身體沒有以前好,
所以團沒有帶那麼多。
聽說前輩不想在旅遊業了,想轉餐飲業。

去年年底我在機場巧遇前輩,我真的認不出來那個人是前輩。
頭髮全白依舊綁著馬尾,可能從疫情過後都沒有剪髮,頭髮已長至臀部。
要不是獨特的菸嗓,我真的不敢與前輩相認。
前輩告訴我,
想開了,
一把年紀了,做什麼餐飲,好好過日子。
有團帶團,沒有帶團就在家修身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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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4日 星期三

人字拖下的曬痕

 




在 2016 至 2019 年那段深耕吳哥窟的日子裡,我常在古蹟群中遇見這位前輩。
他所屬的旅行社以中南半島高端市場起家,

早年甚至在當地擁有極高的主導權。
在那樣一個強調專業底蘊的公司裡,
領隊的個人風格往往就是品牌的活招牌,而這位前輩,
無疑是我帶團生涯中見過最深刻的人物縮影。

他身材高挑,常年曝曬在赤道陽光下,
皮膚呈現一種飽滿且富有質感的古銅色。
與他那一頭黑白錯落、始終梳理得整齊俐落的馬尾交織在一起,
散發出一種歲月洗鍊後的沈穩。
他蓄著修剪得宜的小鬍子,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一種令人折服的氣場。

他的穿著極其固定:上半身永遠是一襲純白的七分袖棉質上衣,
下半身則是寬鬆的大象褲。
在漫天紅土的吳哥,這身潔白的上衣他從不害怕弄髒,
弄髒了拍拍上面的紅土,
中午回飯店後清洗一番、換上乾淨的衣褲,
下午繼續走行程。
他對細節有種近乎虔誠的堅持:
腳板上的灰塵必先洗淨,連指甲縫隙都打理得乾乾淨淨,
絕不讓紅土殘留在指縫內。
這份在荒野中依然不染塵埃的自律,
讓他即便穿著隨興,也絲毫沒有流浪漢的髒與落魄,
反而是一位強調個人風格、專業度極高的領隊。

最令人動容的勳章在他的腳下。
他總是穿著那雙伴他爬過無數古蹟與巴肯山的夾腳拖,
因長年行走,那雙古銅色的腳背上早已烙印下深刻的人字形曬痕。
當他脫下鞋時,那道白皙的人字形皮膚與周圍肌膚對比鮮明,
那是他在這片土地行走萬里的證明。

他的聲音與氣質,如同一潭靜水。
在喧囂的景區裡,他從不喧賓奪主,
總是默默走在隊伍最後,
平穩地向後方的客人細數每一尊神像與坐騎的典故。
他不像一般領隊喜歡用誇張的肢體語言吸引注意,
那種不搶導遊風采的分寸感,是他身為前輩的厚度。

有一次團員中暑,
我不懂當地門道與飯店溝通受阻,是他主動現身。
那一刻,對著那位日本人經理,
開口竟是極其流利且優雅的日文,語氣平穩地為我化解了僵局,
並交代我後續如何利用休息時間請導遊關心客人。
這份穩重且願意提攜後輩的心意,至今仍讓我感念。

事後,我才從導遊口中得知,
這位說話斯文、從不說三道四、也從不對晚輩提及想當年的前輩,
原來早年長期在日本留學、成家,並在日本擔任過導遊。
那份骨子裡散發出的穿衣哲學,
以及在飯店日本經理眼中贏得的敬重,
這才有了答案。那不是刻意表現出的專業,而是早已內化的教養。

Covid-19 之後,他沒有回到這片熟悉的戰場,
而是選擇回日本與家人共度平靜生活。
吳哥的紅土路上或許少了他的身影,
但那位白衣馬尾、足踏夾腳拖的穩重前輩,
卻永遠留在了那代領隊的記憶裡。


PS 此照片為AI合成照片

嚇死寶寶了




回想起當初見到這位新來的總機,
個子不夠高,皮膚也沒那麼好,但倒是挺會打扮。
爆炸頭、迷你短裙、厚底布鞋,
這幾樣成了她多年的標誌,或許是因為個子小,才特別在穿著上花心思。
她有個細微的小動作,每次從座位起身,
第一件事就是手往肚臍下一擺,細心地整理裙襬。

那家公司有個福利,滿三個月就能帶團出去走走。
她第一次去巴里島,隔天我就接到當地的電話:
「貴公司哪裡來的辣妹啊!
穿著比基尼帶團耶,超辣的,以後多派幾次這種過來。」
我聽完沒說話。後來幾位領隊也回報,
說這辣妹太火了,工作時上半身比基尼、下半身極短短褲。
我聽了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不是妹,是人妻。」

對我而言,晚上回飯店處理完團務後,
喝點小酒放鬆是可以接受的;
但在那個還很保守的時代,這般前衛的舉動確實讓人心驚膽顫。
我當時只是告訴領隊們,內勤人員偶爾帶團,沒多做置評。

隨後的時代變遷,這位同事變成了掌握排團生殺大權的人。
地位變了,掌控感似乎也讓她的本性現了形。
當時大陸團獲利豐厚,
她看著那些回流金額,開始對領隊逐一點名。
專找團多、人數多,且又是老同事,
仗著以前的情誼,直接告知男領隊
幫她買名牌皮包、皮夾或化妝品。
我交接完就離開,她找不到我,便透過好友轉達。
我這才發現,有些領隊為了求團,已經出手闊綽地送了不少名牌禮物。

人情世故每個人都懂。曾有資深老領隊說,**內勤人員就像廟裡的土地公,總得買一些吃的喝的當供品。但我認為,如果是索要名牌包或是指定品牌,這真的不可取。**想起以前我自己當內勤時,大家分享餅乾、牛肉乾,那是單純的人情味。跟後來這種赤裸裸的索求,完全是兩回事。隨後,我因為不願同流合污被切斷團源,索性離開,開始了自由領隊的生涯。

這將近二十年沒聯絡,直到最近才聽說了一些如電影情節般「尋人啟事」的戲碼

聽說 COVID-19 期間,她們的一位好姊妹就此消失在生活圈。
這群人找了四、五年,像拍片一樣開車直搗門口,
甚至各種社群軟體、國際電話都用了,依然石沉大海。
一個大活人,就在這群姊妹淘眼皮子底下人間蒸發。

直到去年(2025年),我在機場捷運補眠被熟悉的聲音吵醒,
醒來一看,又是那群姊妹之一。
對方聊了一會,試探性地問我是否知道那位好友的消息。

我心裡淡淡地想:
當然知道。整個疫情期間,她最照顧我,
帶著我去上課,讓我多了一技之長。

原來那位她們找翻天、以為消失的好友,
這幾年一直與我有聯絡,
只是她選擇對那個勢利的圈子關上了門。
不久後,那位排團人員透過中間人傳來一段文字:
「XXX要你跟她聯絡。」
字裡行間一點「拜託」的意思都沒有,下達命令的口氣倒是不小。

我心裡想,這真的是嚇死寶寶了
但寶寶也不是第一天出社會,
妳這樣的語氣,妳的好姊妹是真的不會跟妳聯絡的。
妳就繼續待在妳的象牙塔裡面就好,
祈禱這一輩子都不會退休,都不會求於人。




2026年1月13日 星期二

大媽

 





這棟大樓,我無意中進了,成了我隨後將近十個月的工作場合。
第一次進到這間辦公室,覺得每個人的衣著都不像上班族,
像是在家的工作者,拖鞋、短褲,
原以為是工作時間太長才在辦公室這樣穿。
有一次因交接時間已到下班時間,
看著這些人直接穿著拖鞋短褲刷下班卡,
跟我道別後直接下班。
又有一次因颱風的關係,我進了辦公室,
發現來交接的人也是短褲拖鞋,上班的員工更是隨意。
畢竟是上班,在衣服上還是要稍微講究一下,
這是基本的職場尊重,這讓我的上班衣著中規中矩的思考邏輯,瞬間錯亂。

一天在辦公室交接時,看到一位戴著圓形框邊眼鏡的中年婦女。
她拿著手機從位置上站起來,
一直吆喝著。
一手還在講手機,
另一手跟內勤人員伸手說:
「給我Bible!給我Bible!給我Bible!」
內勤人員一臉困惑。
那是她
對領隊工作日誌的稱呼。

我看著這位中年大媽,
她留著一頭自以為是瓊瑤小說裡那樣飄逸、
實則乾枯如稻草的長髮,頭上套了一個與年齡完全不符的髮圈。
當看到她的長髮,會覺得這個人非常的雜亂無章。
她的身材像是剛生完小孩的身材,肚子因生過小孩還沒有消下去。
穿著一件直筒連身裙,
像極了在家忙家務忙到忘記時間,頭髮沒打理隨便找個髮圈固定,
直接穿著居家睡衣衝到菜市場買菜的婦女。
這一切都讓人感覺雜亂無序,我不禁懷疑,帶領的人形象如此,
這個團體運作起來會順利嗎?

我特別研究了一下,發現她身上的衣服配件價格都不便宜,衣服也是新的。
但最慘的是,衣服明明是新的,卻完全穿不出新的感覺,
反而穿出一種萎靡的陳舊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塵封已久、
從外婆五斗櫃深處翻出的舊衣,上面還有塵蟎與灰塵的感覺。
不管是在路邊攤購買的商品還是在櫃位的商品,
她都有能力將這些商品的價值與美感,直接拉低好幾個層級。
她的家裡彷彿一片散亂,乾淨與待洗的衣服堆成一座「衣塚」。
早晨晚起沒打開燈,隨便從墳塚裡抓起新衣就直奔辦公室。
當她走近時,身上飄散出的並非中階主管的氣息,
而是一種很「low」的味道,
那是混雜著生活瑣碎、如同在悶亂衣堆裡待久了的沉悶氣息。

有一次和歐亞線的同事聊起來,他一開口就是:

「那個大媽……」

「天啊!她是主管?」

歐洲線領隊非常驚訝,不可置信這樣的穿著竟然是主管。
因為在我們的認知裡,主管給人的感覺應該是乾淨俐落、
做事不拖泥帶水,
但眼前這位大媽與一位標準的曾祖母時代的家庭主婦同級別吧,
很難想像她是管理一個亞洲部門的主管。

這種人的眼光真的不夠好。
雖然身在大台北市,但身上的穿著比農村婦女還要糟糕。
因為這些異常的審美觀,讓她無法判斷哪些人是優秀的。
那一頭雜亂無章的長髮,正是她內心混亂的外化。
即便身為主管,對於職場穿著的基本講究完全蕩然無存,
她手下真正出色的人,也就這樣被她給埋沒了。










2026年1月11日 星期日

鋼鐵玫瑰

 

第一次見到她,我以為自己走進了古老的越南絹畫。
她身材高挑纖瘦,一頭長髮及腰,
穿著傳統的
「奧黛」,
迎接我時掛著真心的微笑。
整車客人都被這位優雅的中越導遊驚艷了,
卻沒人看見她美麗背後,那道被歷史與現實生生撕裂的傷痕。

這場如夢似幻的開場,在第二天被現實撕開了劇烈的反差。
飯店疏忽導致行程大亂,櫃檯前,我氣急敗壞地比手畫腳,
口氣就像一只煮開了的熱水壺
而站在我身旁的她,沒有任何肢體動作,
眼神卻透著冷冽的怒火,每一句斥責都重如千鈞。
即便聽不懂內容,那種強大的磁場瞬間震懾全場。
這種「不可招惹」的威嚴,是她在地獄走過一遭後,
為了守護孩子而長出來的盔甲。

中午,
我看見桌上依然只有燙青菜加兩顆水煮蛋。
我忍不住開口:「妳這樣吃,身體會倒下去的。」
她緩緩放下筷子,輕聲說:
「姊姊,我是在還願。」
隨後,她揭開了那段被歷史詛咒的因果。


她的孩子患有自閉症,這被視為無藥可醫。
醫學追溯病因,發現這場苦果竟源自南北戰爭——
孩子的祖父曾生活在美軍撒下最多
**「落葉劑」**
的區域。戰爭遺毒滲進了血脈,導致了隔代遺傳的疾病。

回家的路上,曾與她被視為金童玉女的丈夫展現了極致的無情。
他逃避這份殘酷的
「果」,
以為只要不要小孩,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他將孩子推下車,扔在路邊,冷冷地說:
「這孩子沒救了,讓他自生自滅。」

那一刻,身為母親的靈魂被引爆。
她二話不說,在車子行駛中直接跳車。
沒想到,先生竟頭也不回,狠狠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從那一刻起,這個男人再也沒有出現,也從未探望過一眼。

在那滾滾塵土中,她的眼淚像雨天般失控。
她看見孩子因為恐懼,竟然在地上爬著追趕父親遠去的車。
抱起孩子的那一刻,她的心徹底粉碎——
孩子全身沾滿黃土,雙手與膝蓋血肉模糊,傷口裡還嵌著碎石。
那種痛,是親眼見證枕邊人徹底無情的寒心。

丈夫後來迅速再婚了,他以為拋棄過去就能重獲完美人生,
卻不明白只要
「因」
還在,誰也保證不了下一個孩子是否健康。

而她早已心死。
在絕望中,是資深導遊表哥拉了她一把,
讓她發揮一流的中文能力重新站起來。
「別人覺得是孩子拖累我,實際上是這孩子帶給我新的生命。」
她拒絕了所有高官的追求,不再依附他人。當我再次見到她,她已剪成俐落短髮。


越南女人的韌性,就在這落地的髮絲與結痂的傷口間,淬煉成了不朽。
這朵鋼鐵玫瑰,已經在自己的廢墟上,開出了最真實、最自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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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9日 星期五

飛行日誌

 

如果你問我,戀愛會不會傳染?

我的答案是:會。

當一段努力過後卻沒有結局的感情散場,
也許當事人早已雲淡風輕,
但那份
「未竟之志」
卻會在周圍的人事物中渲染開來。
在上一段沒有
「從此幸福快樂」的故事落幕後,
又有一位年輕的小夥子導遊,闖入了這場異國戀的接力賽。

他記取了前人的悲劇,深知在異國戀情中,
最沉重的不是距離,而是無法給予女方家長一份「堅定的承諾」。

為了娶回心愛的台灣女孩,
他在岳父岳母面前立下了近乎瘋狂的誓言:
「如果妳的女兒不習慣越南,
沒關係,就讓她回台灣住。」
「如果覺得婚後還住娘家不妥,
沒關係,我用她的名字在台灣買房給她。」
「未來的孩子不適應越南也沒關係,留在台灣受教育,
我會定時匯錢回來。
為了她,我可以當一輩子的空中飛人。」

這份傾盡所有的誠意,最終打動了長輩,也贏得了芳心。
婚後,女孩確實適應不了越南嘈雜的交通,毅然回到了台灣。
而這位小夥子也履行了諾言,
開始了長達數年的「機場—家—機場」的飛行人生。

幾年後,我再度遇見他。
當年那個愛漂亮、天天健身、意氣風發的小夥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生活洗禮過的
「大叔樣」。

他對著我苦笑:
「姐,現在我眼睛一睜開,腦子裡轉的全是老婆孩子。
今天的開銷在哪?
小孩的學費繳了沒?
那個曾經愛打扮、愛健身的毛小孩早就死掉了。
現在只要能多賺點錢養家,
穿什麼、身材變怎樣,真的隨便啦。」

我問他,跑了台灣這麼多年,對台北熟不熟?
 他搖搖頭,笑得坦蕩:
「我對台灣的認識,只限於機場捷運。
我的行程永遠只有機場到家、家到學校接小孩。
妳若問我西門町在哪、北車怎麼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幾個字怎麼寫,卻從沒看過它們長什麼樣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情觀與現實面的考量。

前一段故事,男孩與女孩選擇了各自轉身,守住自己的土地;
後一段故事,男孩選擇了燃燒自己的自由,守住女孩的安穩。
這之間沒有誰對誰錯,只有在不同的當下,每個人對於「珍惜」的定義不同。

看著這位穿梭在雲端的大叔,我突然明白:
有些愛情是拿來懷念的,而有些愛情,是拿來負重前行的。

活在當下,珍惜眼前所擁有的人事物,
這或許就是這場跨國緣分教給我最重要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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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落的郵戳

 



自從那次在北越接機口戲劇性地「認親」後,
我與這位帥氣的導遊成了莫逆之交。
這份緣分後來也成了家人的福利,每每我去北越,
無論行程中是否與他搭檔,回程時,
我的行李箱總會多出一箱他精心準備的土特產,帶回台灣給老爸和姊姊們「朝聖」。

然而,真正讓我看見這份友情深度的,是某次出團前五天的一通長途國際電話。

「地址給我。」他在電話那頭語氣直接。

就在我出發前 12 小時,我收到一份來自台灣某個小鎮寄來的包裹。
打開一看,裡頭整齊疊著帽子、衣服、褲子,還有幾包沉甸甸的台灣茶葉。
我當時心裡還納悶:「想喝台灣茶我幫你買去就好,何必大老遠郵寄過來,多麻煩啊?」

直到抵達北越,在導遊圈的私下閒談與他藏不住的笑意中,
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我無意間當起了跨國「愛的郵差」。

那是他的一段異國情緣。
女孩在台灣,聰明能幹,不僅在職場表現優異,
回了家還要幫父母照顧早餐店生意、幫姊姊帶小孩,
是家裡的頂樑柱,也是捧在手心的明珠。

那幾年,我頻繁地遞送著這份「愛情的溫度」。
我看著他體貼地支付女孩往返北越的機票與所有開銷,
這份責任感讓我個人非常欣賞。
比起許多在異國情緣中散盡千金、
最後卻孤身一人的案例,他的表現讓我一度以為這段緣分會修成正果。

「王領隊,我要帶全家人去台灣小旅行,大約八、九天。」
某次見面,他意氣風發地告訴我這個計畫。

我熱情地接待了這 15、16 人的龐家族。
當時的我,
單純以為這場旅行是為了圓滿,
卻沒料到,這竟是最後的燦爛。
等他們回到越南後,
我才後知後覺地收到消息:
他們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是女方家人的反對。
在那次家族旅行後,
他曾隻身一人前往女孩家提親。
但女孩的父母卻退縮了。
當時北越的建設與交通遠不如現在,
在老人家眼中,那是個語系不同、環境艱辛的遠方。
他們不捨得女兒從小被捧在手心,
卻要遠嫁去面對語言不通的環境與龐大的妯娌問題。
這份心疼,終究截斷了這段情。

後來,女孩搬離了原居住地,隻身去遙遠的大城市工作,
至今依然單身。

而他,憑著優秀的條件,最終在北越結了婚。
只是生活並未如想像中順遂。
北越女性個性剽悍強勢、極難溝通,
這種強悍不僅在生活上,更在事業上。
疫情期間,
南越的家族企業需要他回去接手管理,但他的妻子卻堅持不肯讓步。

對她而言,結婚生子已經嚴重影響了她的升遷速度,
現在的位置與薪水是她拼了命才守住的,
若跟隨丈夫回到南越,一切都得歸零。
她寧可與丈夫抗爭、帶著孩子留守北越,
也不願將好不容易打下的職場江山拱手讓人。

現在的他,孤身在中越與南越之間奔波帶團,
只有在暑假時,才能回到北越當一個短暫陪伴孩子的父親。

每當我再次踏上北越,看著如今繁華的街景,
總會想起當年的那包台灣茶葉。
我們家人提起這段往事,心裡仍有遺憾,
但也只能默默祝福——
在各自的人生軌道上,他們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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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緣分

 



熟悉我的家人都知道,我在工作時習慣全神貫注,絕對無法一心二用。

那是 2018 年的事。當時家人計畫出國旅遊,我維持一貫的原則:
不插手、不過問,
讓姊姊們和老爸自己去找業務、選旅行社。
因為能請假的天數有限,最後她們挑中了北越五日的行程。

五天很快就過去了。家人回國後,姊姊遞過手機拿照片給我看,神祕地問:
「小妹,妳認不認識這個導遊?」

聽她們說起旅途,原來那一團大多是小型旅行社的散客拼團,
領隊忙著照顧自己的直屬客人,我那沒人管的姊姊們,
在團裡基本上是處於「放牛吃草」的狀態。

幸好,姊姊們的觀念很好,
沒有因為不被照顧就生氣,反而玩得很愉快。
那位導遊很細心,發現沒人幫她們拍照,這幾天便對我家人特別關照。
北越行程難免有購物站,姊姊們也很捧場,買了不少東西。
當導遊問起是否需要訂購一套木材家具時,我家人竟然異口同聲地笑著回絕:
「這個喔,讓我們小妹來買就好!」

導遊聽得一頭霧水:
「小妹來買?」 老爸這時一臉驕傲地告訴導遊:
「我小女兒跟你同行喔,我女兒是領隊啦!」

導遊聽完沒說話。
畢竟全台灣領隊這麼多,誰曉得誰是誰?
但因為這位導遊長得帥氣又年輕,服務周到又熱情,
在北越機場道別前,姊姊們難得開口,央求與這位帥氣導遊合照一張。

三個星期後,換我前往北越。

在機場接機時,我看著眼前的地陪,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熟悉感,
但我搜遍腦中紀錄,確定從未與他配合過。

直到第二天行程中,我忍不住開口詢問:
「你之前有跟客人拍照嗎?」
導遊語氣平淡地回答:
「我從不與客人拍照的。」
我笑了笑說:
「可是……我好像看過你喔。」

我隨即從手機中翻出那張三週前的合照。
導遊一看,整個人驚呼出聲:
「我前幾個星期才帶過她們的!
她們是整團最配合、自費和車購都參與最多的客人!」

他激動地說,那天因為領隊只顧自己的客人,
我姊姊們甚至還主動幫他招呼其他的團員。
他恍然大悟地大笑:「原來妳就是王爸爸口中的那個小女兒!哈哈!」

也許是家人的關係,導遊對我格外照顧;
也也許是彼此都很珍惜這份奇妙的緣分,
我們變成了好朋友。

後來,導遊真的帶著全家大小 15、16 個人來到台灣旅遊,
我也當起導遊全力接待。
雖然在他這位專業人士面前,我簡直是班門弄斧,
但我心裡知道,這趟台灣之行對他來說,除了旅遊,還藏著一個更深、更神祕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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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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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6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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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的臉孔,未曾褪去的眼神

記得 2016 年去越南時,團裡有一位旅居美國的音樂製作人對我說過一句話:
「只要是共產體制執政過的國家,人民的眼神和臉型,彷彿都是一模一樣的。」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埋在記憶裡好幾年。

這一次落地,看見前來接機的導遊,那顆種子瞬間在腦海中炸開。我不禁莞爾一笑。

導遊約莫五十歲上下,起初以為我在跟他熱情打招呼,
但熟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絕不是一個會對陌生人隨意展現笑容的人。
那抹笑裡,藏著一種被言中的「宿命」,以及對時空定格的驚訝。

相處幾天後,導遊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問我:「你為什麼看到我老是大笑呢?」

我坦率地回他:
「因為你長了一張標準的越共臉。
你們戰爭結束很久了,為什麼你的眼神與表情,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呢?」

導遊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豪邁的哈哈大笑。

我想,也許是疫情後,每個人的眼神都改變了。
那種害怕回到未知明天與絕望深淵的焦慮,
如同濃霧般揮之不去。
看著周遭親友在那場看不見硝煙的細菌大戰中,
一個個無助地喪失生命,
那種眼睜睜看著世界崩塌卻無能為力的戰慄感,
在本質上與戰爭帶來的絕望並無二致。
我們都像是戰後的倖存者,眼神裡透著對明天的極度不信任。

在越南,1977 年以前出生的族群抽菸率偏高,
那之後的人漸漸懂了菸害,抽菸人口開始下降。
而這位導遊,恰恰是那個舊時代殘留下來的縮影。

他抽菸時,動作像是一場安靜而冷峻的儀式。

他先掏出一袋大約台幣 500 元、
泛著深褐色澤與特殊草本香氣的澳洲菸草,
再摸出一袋百元濾嘴,裡面擠滿了潔白、
如同眾多小棉花糖般的濾嘴,柔軟而輕盈,
彷彿爭先恐後地喊著
「挑我、挑我、挑我」。
他那泛黃、色澤與菸絲近乎同色的手指,
極其熟練地抓取適量的菸草與一個小濾嘴,
填入那個帶有歲月痕跡的精巧金屬盒子,
指尖輕撥,將其均勻鋪平,再將薄如蟬翼的菸紙順入那特有的細小格層。

將盒子蓋上的瞬間,金屬與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短促且紮實的「框」響。

當蓋子再次打開,
一條質地緊實、線條工整的手工香菸就出現了,
就那樣完美地橫臥在盒子裡,像一件剛出廠的藝術品。
我從小到大看過一般菸、菸斗、雪茄、甚至咕嚕作響的水煙,
但這種機械式的捲菸卻是人生第一次親眼目睹。
那種從零到有的視覺衝擊,對我而言是巨大的驚訝與震撼。

導遊的動作流暢得像是一條無聲運轉的生產線,
一鏡到底,像在拍電影,沒有絲毫贅動。
他說捲菸的尼古丁少。
我不懂菸,也不懂酒,
每個抽菸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哲學。
我只喜歡看從菸草到香菸紙熟練地壓出一根菸的現場感。

這根捲菸隨著點燃,紅藍色的光火交織在一起,
燃燒時發出細碎的「啪啪」聲響,
彷彿煙與菸正在低聲敘說著一次短暫的相遇。
最終,煙氣繚繞在濕熱的空氣中,
隨著微風而逝,捲菸也燃燒殆盡,只剩下一抹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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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
重生

2026年1月5日 星期一

重生


 


在台灣人的觀念裡,導遊是個賺錢快、能領高薪的職業。
但一般人不知道的是,導遊根本沒有所謂的
「薪水」。
每一分養家活口的錢,
都是靠著在車上推銷土特產、誠懇推薦自費項目,從中一塊錢、一塊錢抽佣攢下來的。
有團才有錢,沒團就斷炊,那是用極大的體力與精神壓力換來的酬勞。
導遊在外的時間永遠比在家多,越南導遊一出團就是2天,只能在吃飯空檔透過視訊看著監視器裡的家人。
然而,視訊畫面能看見舉動,卻看不見家裡的細節,
而魔鬼往往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細節裡。

這位導遊是個出名的好好先生。
他心疼家有老小,總想著萬一孩子感冒發燒都要用錢。
這數十年來,他每一趟行程中靠著賣力推廣、服務客人所換來的每一分佣金,
全都如數交給妻子管理,自己身上除了公款,幾乎分文不留。
對他來說,這不只是家用,更是他對妻子最深沉的信任。

沒想到,一場全球性的疫情,
讓全世界的旅遊業徹徹底底停擺,從台灣到越南,處處是一片死寂。

導遊沒了團,就徹底斷了收入。
待在家裡的這段日子,這天他因為需要購買生活必需品向妻子拿錢,
沒想到換來的竟是冰冷的一句:
「沒錢了。」
導遊愣住了,這幾十年來,他無數次在車上賣力解說、服務客人,
每一分血汗錢都進了妻子的帳戶,
那是他用幾十年的風吹日曬、卑躬屈膝攢下的龐大積蓄,
怎麼可能連買生活用品的錢都沒有?

隨著待在家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發現妻子的神色愈發不自然。
一天,他默默跟隨妻子出門,竟發現她去了證券交易場所。
他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私下詢問父母、查看銀行存款,
這才驚覺,那數十年積攢下的血汗積蓄早已付之流水。
更令他崩潰的是,
連原本全家人遮風避雨的房子,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變賣了。

那一刻,不只是錢沒了,導遊心中的信仰與信任也徹底瓦解。

夫妻倆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妻子起初不願坦誠,直到導遊冷靜地發出最後通牒:
「如果不說實話,就選擇離婚。」
妻子這才緩緩道出真相。
原來,
她看著丈夫在外面奔波辛苦,想著幫忙分擔,卻聽信朋友介紹誤入股市。
剛開始賺了點錢,後面卻兵敗如山倒。
因為知道先生賺錢辛苦,
她抱著
「想一次賺回來放回先生戶頭」
的執念,越補坑越大,最後連房子都賠進去,陷進了永遠補不滿的金錢深淵。

原本和樂的家,因為債務與謊言四分五裂。
小孩天天看著爸媽吵架、火力十足而哭泣,
連老人家也看不下去,甚至問:
「要不要離婚算了?」

在人生最黑暗的時刻,導遊經過深思熟慮,
問了妻子一句:
「妳願不願意為了孩子,重新修改夫妻的情誼,我們從零開始?」

他們選擇借重宗教課程的力量,
夫妻一起去上課,重新認識彼此。
疫情期間,導遊放下身段,在自家廚房開始做烤雞生意。
因為他的勤奮,生意越做越好,甚至開了店面,
讓父母與孩子重新有了遮風避雨的家。
雖然債務尚未還清,但最重要的是,
家保住了,沒有因為債務而崩潰。

現在,隨著旅遊業復甦,
導遊收起了烤雞店,專心回歸帶團。
這場風暴讓他重新掌握了家裡的經濟大權。
這不只是對金錢的管轄,
更是這對夫妻在信任崩塌後,攜手再創未來的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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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玫瑰



                                                     

入行將近三十年,我碰到的導遊不計其數。
不可否認,有些導遊就是來混日子的,但絕大多數的導遊是敬業的。
2018年開始,越南的旅遊市場湧進非常多的女性導遊,
在這些女性導遊的血脈裡,
有著非常濃厚的越南人的精神,以及母性社會的韌性。

這種韌性,其實是從越南近代史的戰火中磨出來的。
從1946年抗法、1955年內戰到1979年的中越戰爭,
男人全在第一線衝鋒陷陣,不死即傷。
戰場後方的女性不只要負責偵查、通訊和後勤,
還得扛起最辛苦的農活養家。
這種環境讓越南女性變得極其堅強。
雖然戰爭過了二、三十年,但那種「女當家」的觀念依然存在。

我認識的這位導遊,就是在那樣的農村環境下長大的。
她從小幫忙農務,從不說一個「不」字,
但她心裡很清楚:
如果不讀書,這輩子就只能世世代代務農。
父親的觀念很硬,覺得
「讀書還是要吃飯」,飯是農夫種出來的,沒農夫就沒讀書人。
後來她說服母親讓她去上學,
越南的國民教育是政府包辦,
但高中以後就得靠自己。
她早上念書、下午種田,沒事就自己關起來學中文
,一心想著要學以致用。最後,她真的靠自己考上了中文導遊。

她在村裡開班教中文賺錢,卻惹得父親非常不滿。
父親覺得一個女孩子家讀什麼書?
還要拋頭露臉賺錢。
那段日子,父親每天在農村裡不停地咒罵她,
而她的母親只能選擇默默忍受。

對我來說,
她就像是開在
「越南田埂上的玫瑰」。
玫瑰雖然帶刺,那代表了她的堅強與不妥協;
但在這荒蕪單調的田埂中,她卻能開出最精緻的花朵。
這份刺,守護了她追求碩士與文化知識的熱誠,讓
她成為那個最亮眼、不願隨波逐流的存在。

後來她被迫匆促結婚,但婚後跟先生的分歧越來越嚴重。
兩個人一見面就吵,不是為了柴米油鹽,
而是她想引進新的科技和農業技術來幫忙夫家,
但兩人的學歷背景落差太大,根本沒法溝通。
她覺得每天為了這些瑣事浪費生命太累了,
結婚不到半年,就毅然決然選擇離婚。
因為想擺脫這種束縛,她堅決離開家鄉到異地求職深造。

疫情期間沒收入,
她跟幾個朋友合開咖啡廳賺了點錢。
解封後,她一邊守著咖啡廳,一邊回到我身邊繼續當導遊。
最近她告訴我,她又回到學校念碩士了。
她曾對我說,等存到錢買了房子,
第一件事就是要接母親脫離那個冷暴力的環境。

最近,
她要我幫忙收集十二生肖的故事,
還要我整理中國與台灣用語的不同。
越南語我幫不了忙,
但這兩地的差異我還是能出點力的。
例如
台灣說「行動電源」,
大陸說「充電寶」;
台灣說「口袋」,
大陸說「兜兒」;
台灣說「底片」,
大陸則說「膠捲」。

現在她的父母年紀大了,
體力沒法再務農,家裡的經濟條件並不理想。
這一整片天,
終究還是要靠這位在鄉村不受歡迎、卻充滿韌性的新時代女性撐起來。

2026年1月3日 星期六

科技始終來自人性

 



曾經,Nokia 的第一部手機用一句

「科技始終來自人性」風靡全球,那時我們感受的是通訊的便利;
而現在,我是在 iPad 上真正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力量。

去年的 12 月團體不多,我去上了一些免費的課程。
加上好朋友建議應該回總部開會,我當時滿腦子都在想:
「如何將第一手的資料,最完整地帶回去給我的組員?」
思來想去,我決定使用老師上課所分享的「備忘錄錄音機」。
剛開始我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沒想到這個決定,回來後讓我大開眼界。

那場會議錄音將近 3 到 4 小時,備忘錄不僅全程錄音,
裡面竟然還有逐字稿的出現!
我接著利用最新的科技 Apple Intelligence 幫我抓重點。
最神奇的是,當畫面變成彩虹色,對話框跳出來問我
「是否需要 ChatGPT 來完成」時,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的手點了一下。

一瞬間,那些文字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畫面中跑出來,
看著它們依序跳出成形,真的讓我又驚又喜。
雖然我對這套新系統還不是很熟練,研究了 15 分鐘後,
一整天的會議資料就完成了。也許拿到資料的人不覺得有什麼,
但我這個親手製作資料的人異常興奮,
這種喜悅外人也許無法知道,那是科技與生活結合後,
從繁瑣中解放的快感。

為了使用這些 AI 功能,硬體是避不開的門檻。
我的手機還不夠高級,
但當初我下手買了一台 iPad Air 13 吋,
最主要是想畫畫還有文書的作業,真的在我的工作上幫助非常多。
說實話,買了這台 iPad 後,我的戶頭整整半年都沒有盈餘。
但如今回過頭看,它幫助我在工作上迅速抓出重點、
分享給組員,換來的是更高效、更有成就感的自己,
那種心情真的是無比愉快的。

新的一年又到了,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將去年全部的飯店資料,還有我自己做的入境各國表格全部刪除。
這不是放棄,而是因為我還在尋找那個「最適合自己」的資料庫,
讓自己在找資料的時候能夠更加方便、直覺。
我不怕刪掉重來,因為科技進步了,我的方法也要跟著進化。

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這句廣告台詞來自於 Nokia 的第一部手機。
當科技真正懂我的需要,
讓工作不再是勞累的堆疊,而是更方便、更快速的享受。
科技與生活的結合,讓工作更加方便及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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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日 星期五

解籤師

 


疫情前,我曾因為想拉單親扶養女兒的老同事一把,意外開啟了塔羅牌的天分。
那時,我能在牌面上看見別人看不見的訊息。
但隨著疫情後的合夥紛擾,我心冷地關閉了那道感知的天線,回歸平凡。

然而,這半年來職場的磨難,卻化作夢境夜夜纏繞。
夢裡,組員出團出了狀況,或是根本沒出團。
那種孤軍奮戰的焦慮,讓我再次走向了廟宇。
第一位老解籤師說是上上籤,要我直行。
但兩個月過去,現狀依然膠著。我再次求籤,
這次將籤紙遞給了一位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女性解籤師。

「這是上上籤喔。」她先是禮貌地說。

我心存疑惑,提起上次另一位解籤師也說過同樣的話,但現狀並非如此。
她聞言,收起笑容,低頭重新看那張籤詩。
就在那一刻,空氣彷彿靜止了。
我發現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讀字,而是像在對焦。
在那張薄薄的黃色籤紙上,黑色的墨跡彷彿開始在她的瞳孔中融化,
文字退到了背景,另一個層次的訊息竟然在紙面上「跳」了出來——
那像是從文字縫隙裡溢出來的光影。

「2025年,妳過得非常辛苦。」她盯著那塊虛擬的顯影,緩緩開口,
「勞心特別多,因為妳接了一個無給職的工作。
妳不至於大怒,但很多奇怪的小事會讓妳覺得莫名其妙。
那種心力交瘁,這上面都顯現出來了。」

她的指尖停在籤詩的一角,那裡彷彿跳出了我職場的真實畫面:
「當妳給出要求後,下面沒有人接得住球。
每個人都有主見,卻都不是主管要的方向。
這種心累,是因為妳一直在空轉。」

我看著她專注的眼神,心跳快了一拍。
那種感覺我太熟悉了,因為那正是當年我看塔羅牌時,
畫面自動跳入腦海的頻率。
籤紙上似乎又浮現了新的訊息,
她的語氣溫和了起來:
「妳不怕付出,當別人問妳時,妳就會毫不猶豫地都告知。
妳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接著,她唸出了最讓我震撼的一段話。
那不是籤詩上的古文,而是從文字縫隙裡躍出的預言:

留下就是不停地付出;
離開就是學習的開始。
只要妳有任何心思意念的轉動,
前面的道路就會不同。

這竟然是我以前看牌時,最常對來看牌的人說的話。
原來,神明借她的眼,
看見了我關掉的天線,
也看見了我過去的靈魂。
她像是看完了一場關於我前半生的電影,
抬起頭,將最後的顯影傳遞給我:

「佛祖在幫妳看,
留下或是離開,
哪一條路對妳更好。
但無論妳做什麼決定,
最後這上面清楚的訊息是——
溝通,都要心和氣平。」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著我,像是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撐過這段時間,
2026年,妳會有新的局面。

我接過籤詩,那上面的黑字依然靜止,
但我知道,這位女性解籤師已經從中讀取了專屬於我的真實世界。
走出廟宇,我看向自己的手心,我知道,有些東西雖然關上了,但從未消失。




2026年1月1日 星期四

望塵莫及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
回首這一路,我雖然不是生在有錢人家,
但父母對我疼愛有加,從沒讓我吃不飽穿不暖,
我覺得我擁有的不比別人差。
出了社會,也謝謝周圍的朋友,總是在我需要幫忙時拉我一把。

這次回總部開會,其實我原本很掙扎要不要去。
要不是朋友告知時間改了,加上前派團主管熱心幫忙
,我才鼓起勇氣詢問,讓我可以順利回總部開會。
但這場會議,卻讓我越聽心情越沉重。
看到大家都在進步,反觀自己,這將近九個月的時間我卻荒廢了。
如果回到總部,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與其他領隊並駕齊驅。

現在的旅遊生態,每個人都很害怕分享,生怕別人贏過自己,
或是害怕成為別人的負擔。
但現在大環境變了,有大數據、AI 還有網紅,資訊跑得比誰都快。
領隊永遠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麼樣的客人,
我們已經不可能隨便說自己最專業。
看到去年董事長的一句話,「不要跟客人講道理」,
如今再看今年的會議是真的相輔相成。

會議提到的資料,我在現在的公司根本聽不到、看不到、也摸不到。
總部提到 2026 年 6 月起,
領隊要全面配備平板、無紙化。
雖然我現在出門都用手機記錄,
但每天晚上還是在手寫填公司的紙本,這就是落差。
總部連會員制、領隊分級都弄好了,以後級別不同,帶的客層就不一樣。
甚至過年後還有四到六人成行的尊爵行程,使用保母車,總部還會補齊服務費。

看到那些客訴案例和總公司的處理方式,真的讓我警醒。
一樣米養百樣人,如果不更新自己,
真的會跟不上總公司的腳步。
看著照片裡自己走進遺蹟的背影,
我想,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裝備好自己,
面對各種問題時才能臨危不亂。

在泰國蘇瓦拉蓬國際機場的最後一天, 我看著團體有開始的時候,終究也會有結束的時候。 我推著小天使,心中充滿感激,謝謝她在我的職業生涯中出現。 這趟曼谷之行,其實是她想獨自完成台灣環島旅遊的前哨站, 她不僅給了我許多正面能量,更是一位為了生命奮戰的勇士。 小天使真正的病症是腦性麻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