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4日 星期六

衝鋒車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公司報帳結團。

我才剛開口,RC 便冷冷地說:
「公司行程上沒有的東西,以後就別自作聰明。
客人有打電話給業務,也投訴了這件事,幸好你當時有先傳訊息回來備案。」

她轉身看著螢幕上的電子意調表,語氣這才稍微緩和些:
「我看了一下意調表,客人對你跟導遊的付出還是肯定的。」

後來我才知道,關於那筆每人 500 披索的
「代排隊抽號碼牌」費用,
公司決定全額退還給全團客人。
至於最後這筆錢是由台北公司吸收,還是由導遊支付?
我不得而知,其實也完全不想知道。
對我來說,公司這樣處理就是最好的結果,
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也無需再做任何額外的解釋

好不容易抵達歐斯陸,因為客人的舉棋不定,
導遊要我先將自己的早餐讓給客人吃。
幸好我行李箱裡備著餅乾,等到客人都去看鯨鯊了,我才拿出來充飢。
沒想到餐廳服務生跑來跟我要餅乾吃,給了一個還不夠,
我連給了好幾個,他才心滿意足地跑去做菜。

就這樣,我們搭乘這輛「衝鋒車」一路狂飆回宿霧。
原本預計的車程,竟然硬生生比導遊預估的時間還早了 20 分鐘抵達飯店。
最終人車平安,大家都平安回到家,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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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包



2026年3月12日 星期四

丟包

 





帶團多年,我心中一直有個很深的感觸:
在東南亞,我其實不喜歡導遊的中文能力
「太強」。

中文好,固然能拉近距離,但這種「近距離」有時反而像雙面刃。
當溝通變得太過順暢,客人對導遊的說詞反而容易起疑,}
而這些存疑,最終往往直接體現在
「金錢」的計較上。
最近在宿霧歐斯陸(Oslob)的行程,
就讓我深深體會到這種夾在導遊與客人之間的焦慮。

歐斯陸的鯨鯊共游是熱門行程,但代價極高。
從宿霧市出發約 125 公里,路寬僅容兩台嘟嘟車,
加上永無止盡的修路與車潮,單程就要 4 小時。
為了趕上鯨鯊 06:00 到 09:30 的
「上班時間」,我們凌晨 3:00 就得摸黑出發。

最考驗體力的是,即便清晨 6:00 準時抵達,
還得現場抽取號碼牌,依序輪流等待出海。
每一次小船出發,與鯨鯊共游的時間僅有珍貴的 20 分鐘。

為了避免大家在烈日與枯燥的環境下苦等 2-3 小時,
導遊建議:
每人花 500 披索請當地人代排號碼牌。
導遊前後問了 6 次,全團沒人反對,他也當眾把錢匯了出去。
這本意是想讓大家多睡一點,卻成了後續風暴的導火線。

沒想到,當我準備請大家在

自費代排的確認表上簽名留個紀錄時,

,一位團員竟當著眾人的面,用力拍掉同行友人正在簽名的手,
語氣尖銳地對著友人低聲大喊:

「你簽什麼名啊?你有問過我嗎?我沒有同意要去喔!我還在『觀望』!」

那一幕,震驚了在場所有人。
在團體行程中,
「觀望」這兩個字是不存在的。
導遊已經預付了款項,面對客人的當眾反悔與無理,
導遊憤怒至極,而我,被迫成了兩邊收爛攤子的中間人。
後續的攻防更像一場心理戰。
團員一下說不去,一下又反問:
「我沒去,那我的早餐跟午餐呢?」
當我把
「放棄行程、放棄退費、自願脫隊」
三份切結書拿到她面前時,她拋出了一個最嚴厲的控訴:
「是你跟導遊想要『丟包』我!」
這句話對領隊來說,是極其嚴重的污衊。
我冷靜地重申立場:我們從未排除任何人,
但若您自願放棄行程,基於安全與職職,我必須留下書面憑證。
在宿霧這個隨處可見荷槍實彈保安的城市,
我不能讓您在沒有語言能力的情況下「觀望」自己的安全。

領隊的護身符:永遠要有「第三者」
那一晚,我夾在導遊的憤怒情緒與公司的指令之間,疲於奔命。
直到最後,團員終於在深夜決定如期出現,這場鬧劇才算落幕。
回想這一切,我慶幸自己守住了一個原則。
以前公司的經理曾教導:
「領隊做任何決定、交代任何話,
一定要有第三者在場,且這人不能是同行親友。」
 我這次做得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在全團面前進行溝通與請她簽名。
當眾人的眼光都盯著那張紙,她的反覆與「丟包」指控就顯得站不住腳。


在東南亞帶團,當導遊與客人的距離因為語言而模糊了邊界,領隊的
「專業距離」就顯得格外重要。
感謝天主,最後鯨鯊行程放晴了,其餘團員的支持也給了我溫暖。

人心比路況更難預測,但只要程序走得穩,領隊就能在風雨中守住專業。















2026年3月11日 星期三

語言環境

 


多年前在韓國線工作時,學到了一個深刻的禮儀:
進電梯時要點頭示意;若遇到長輩,則必定要禮讓先行。

這次在宿霧旅行,入住的飯店約有三成是韓國旅客。
那天忙完事情準備搭梯回房,
門一開,看見一位韓國大叔,我直覺地退後半步請他先行。
進了電梯,大叔大概是看我行禮如儀,語帶肯定地用韓語問我:
「你是韓國人嗎?」

我用韓語回了句:
「不是。」

大叔愣了一下,靜靜打量我幾秒,試探性地問:
「台灣人?」
我微笑答道:
「是的。」

沒想到這一聲「是的」,竟打開了大叔的話匣子。
他開始用韓語滔滔不絕地抱怨:
菲律賓好無聊、東西也不好吃,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後還補了一句:
「台灣真的好玩多了!」

正好我的樓層到了,道別後步出電梯。
走回房間的路上我心裡感嘆:
語言真的需要環境。
許久沒開口,沒想到現在還能聽得懂;
但也怕再過幾年,這份記憶與語感,恐怕就要歸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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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大叔

壓船

 

跑海島這麼多年,我自認見過大風大浪,但這次的經驗,徹底刷新了我的認知。

明明是旱季,我們卻遇上了反常的極端天氣。
出海三天,兩天大雨。
當天全海面僅剩我們一團,經導遊與船家評估後決定挺進。
然而,船才剛駛離碼頭,風雲變色,大雨傾盆而下,
更糟的是正值退潮,強勁的海流與側風讓船隻搖搖欲墜。

危急時刻,船長提出需要有人**「壓船」**以穩定重心。
由於船工必須應付機房與航行操作,身為領隊,我當仁不讓。
我帶著幾個人站在船頭最前線,頂著風雨站成一列,用體重與風浪搏鬥。

在狂風暴雨中站立近三小時,全身濕透、視線模糊,
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一定要把這團人平安帶回去。
這份「壓船」的特殊經驗,不僅是體能的極限,
更是領隊生涯中一次難得的學習經驗。


眼鏡猴

 






「自己不會開船,還嫌溪是歪的。」老媽的話,今天終於在我手中這台手機上得到了印證。

曾以為捕捉不到美景是因為設備不如人,直到這次屏氣凝神,清晰地拍下這群害羞的眼鏡猴,我才恍然大悟:

  • 不是工具老了,是我的技術沒跟上。

  • 不是環境差了,是我對工具的了解太淺。

追求「新」是本能,但懂得「用」才是本事。當你不再抱怨工具的不足,轉而研究如何發揮它的極致,那種豁然開朗的興奮感,才是最有價值的快門瞬間。

感謝這群叢林嬌客,讓我看見了風景,也看見了自己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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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

小店舖







那一刻,導遊臉上的表情,比我用 AI 生成的圖還要生動。

他看著螢幕上那張將他孫子融入神聖教堂、宛如古典油畫的全家福,
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驚駭。
對他來說,這不是運算,而是一場活生生的「視覺煉金術」。
他興奮地拍著我的肩膀,語氣篤定地像發現了新大陸:
「這技術太神了!你開間店專門賣這些照片,生意絕對火紅!」

看著他眼中單純的熱情,我禮貌地微笑,心裡卻泛起一陣冷冽的自省:
「當魔法變成日常,它還值錢嗎?」

現在每個人都在談論 AI,這股熱潮美得像泡沫,但也脆弱得像泡沫。
當生成工具變得像開關燈一樣簡單,隨手可得的「精美」就會迅速貶值。
如果每個人都能當魔法師,那「奇蹟」就不再是奇蹟。

然而,導遊那句看似外行的建議,卻意外撞擊出一個核心命題:
技術的門檻正在崩塌,但「心靈的門檻」卻依然高聳。

AI 確實縮短了從「想」到「見」的距離,但它無法代替你「感受」。
當 AI 最終像 Photoshop 一樣成為桌面上一個平庸的圖標時,
真正能拉開差距的,不再是誰的算力強,而是:

  • 腦海中的奇幻世界是否有足夠的厚度

  • 對文字指令的駕馭是否具備靈魂的精準度

說穿了,AI 只是筆,而畫布上的靈魂依然得由創作者親自灌注。
當泡沫散去,留下來的絕不會是那些隨手生成的漂亮空殼,
而是那些能穿透技術、用想像力**「說出動人故事」**的人。

這場科技與未來的對話,最終讓我明白:
我們不該害怕工具的普及,而該害怕自己失去了對故事的渴望。



2026年3月5日 星期四

阿彌陀佛

 

最近中東戰火綿延,旅遊業成了另類的重災區。
有的團困在當地回不來,有的團卻正要在硝煙中出發。

昨日進公司交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
中東線的主管走過來,神色凝重地叮囑:
「各位領隊辛苦了。XX團還卡在當地沒機位;
OO團昨晚視訊說明會被客人噴得體無完膚。
現在,要拜託各位一件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
「撥電話給客人前,先在心裡默唸一聲
『阿彌陀佛』;等電話接通了,請務必
『口出蓮花』。」

資深領隊聽了苦笑,不平地問:
「局勢都這樣了,客人不能取消嗎?」
答案很骨感:取消得付五萬元的作業費(機位、簽證、房費等)。

這五萬元,成了第一線領隊的「贖命錢」。
旅客不甘心血汗錢打水漂,
便把對戰爭的恐懼與對金錢的焦慮,全數倒在領隊頭上。
領隊們只能一邊唸著佛號壓驚,一邊吐著蓮花安撫,
在戰火與契約的夾縫中求生存。

主管在那頭,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看透世事的笑容。
那笑容裡藏著心領神會:國際戰事人力不可抗,

「性命」

「五萬元取消費」孰輕孰重,卻是旅客心中最難的一場博弈。

撥號前,阿彌陀佛,定住自己的魂;
接通後,口出蓮花,渡化眾人的怨。
這人間事,笑看就好。

阿彌陀佛

衝鋒車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公司報帳結團。 我才剛開口,RC 便冷冷地說: 「公司行程上沒有的東西,以後就別自作聰明。 客人有打電話給業務,也投訴了這件事,幸好你當時有先傳訊息回來備案。」 她轉身看著螢幕上的電子意調表,語氣這才稍微緩和些: 「我看了一下意調表,客人對你跟導遊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