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5日 星期四

阿彌陀佛

 

最近中東戰火綿延,旅遊業成了另類的重災區。
有的團困在當地回不來,有的團卻正要在硝煙中出發。

昨日進公司交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
中東線的主管走過來,神色凝重地叮囑:
「各位領隊辛苦了。XX團還卡在當地沒機位;
OO團昨晚視訊說明會被客人噴得體無完膚。
現在,要拜託各位一件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
「撥電話給客人前,先在心裡默唸一聲
『阿彌陀佛』;等電話接通了,請務必
『口出蓮花』。」

資深領隊聽了苦笑,不平地問:
「局勢都這樣了,客人不能取消嗎?」
答案很骨感:取消得付五萬元的作業費(機位、簽證、房費等)。

這五萬元,成了第一線領隊的「贖命錢」。
旅客不甘心血汗錢打水漂,
便把對戰爭的恐懼與對金錢的焦慮,全數倒在領隊頭上。
領隊們只能一邊唸著佛號壓驚,一邊吐著蓮花安撫,
在戰火與契約的夾縫中求生存。

主管在那頭,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看透世事的笑容。
那笑容裡藏著心領神會:國際戰事人力不可抗,

「性命」

「五萬元取消費」孰輕孰重,卻是旅客心中最難的一場博弈。

撥號前,阿彌陀佛,定住自己的魂;
接通後,口出蓮花,渡化眾人的怨。
這人間事,笑看就好。

阿彌陀佛

2026年3月2日 星期一

接軌



「旅行,不只是在護照上蓋個章,而是看一樣的天空下,當地的人民是如何生活。」

對我而言,文化就是生活。

2026年開始,我頻繁往返於泰國與北越。
在帶團過程中,我常聽到旅人評論東南亞地區
「落伍」。對此,
我總會引導客人去觀察一個具體的細節:出境登機。

我們習慣用衛生習慣來評斷一個國家的先進與否,
但如果你走到曼谷的**蘇凡納布國際機場(Suvarnabhumi Airport)
**
或是北越的國際門戶,你會發現:
當台灣的登機入境口還在依賴人工掃描時,
北越 泰國曼谷那裡早已全面推行機器自動掃描。

一個國家就像一個人,都有其優缺點。
如果我們只盯著對方的不足,而忽略了他們在硬體與流程上的進化,
那這趟旅行就只剩下偏見,而非真正的看見。

花了一張昂貴的機票,除了享受飯店與美食,
更重要的是那雙「觀察生活」的眼睛。

以前,我習慣在車上拿起話筒,主動把文化知識硬塞給客人。
但現在,我更喜歡等待。我等待客人觀察到異同,
發出:**「這好奇怪喔?為什麼...................?」**的時刻。

為什麼要等待?
因為單向的
「餵養」在回到台灣的那一刻就會變成句點。
唯有當客人主動產生疑惑、進而與我交流,
這段旅程才具備「衍生性」,能內化成他們對世界的新觀點。

或許我的想法有些曲高和寡,但我始終相信,
導遊的價值不只是帶路,更是搭起一座理解世界的橋樑。

看著鄰國門戶在出境效率上的進步,我不禁反思:
台灣,能不能也快點跟上世界的腳步?👣


2026年2月28日 星期六

巨蠍男與雙魚女

 

這對夫妻的相識,始於一場生命的重擔。
男主角為了照顧中風、洗腎且臥床的母親,
在看護中心的推薦下,遇見了來自印尼的女主角。
當時的她,原本是大學生,卻因父親猝逝,
不得不休學扛起家計,隻身來到陌生的台灣。

緣分很奇妙。
在男主角母親過世、女主角簽證到期回國後,兩人的故事才真正開始。
隔著螢幕,他們透過通訊軟體漸漸走進彼此心裡。
他在網路上求婚,她點了頭,
他便義無反顧地飛往印尼,將這份跨國的情緣定下來。
最讓人驚訝的是男主角的反差背景。 
國小畢業後混跡江湖,曾是負責
「溝通協調(討債)」的人物。
他笑說,身上沒刺青是因為
「有位階的不必動手」,
且因不碰機密事務,最終能全身而退接掌家業。
現在的他,放下開山刀,拿起了鍋鏟經營餐廳。 
更令人動容的是,曾經在街頭呼風喚雨的大哥,
現在正努力背著英文單字,只為了與愛妻有更好的未來。
男主角現在經營餐廳,
為了老婆,一個國小畢業的大哥開始苦讀英文;
而女主角更絕,為了這段愛,她毅然放下原本的伊斯蘭信仰,
甚至為了老公開始吃起豬肉。
結婚不到兩年,
妻子臉上那
「幸福肥」的 20 公斤,就是他用美食與寵溺堆砌出來的勳章。

五天的旅行,我看見了最硬派的溫柔:
最動人的莫過於旅途中的
「二次翻譯」。
即便
泰國導遊說著淺顯易懂的中文,這位國小畢業的大哥還是不放心。
他會立刻湊到老婆耳邊,用更直白、更生活化的
中文再翻譯一次
深怕老婆漏掉任何一點細節。
他保護的不只是老婆的耳朵,更是她在異國他鄉的歸屬感。
體力活他包辦: 兩大箱行李他一人扛,老婆只需提著精緻小包。
吃喝他買單: 天天帶老婆吃好料,結婚不到兩年,
老婆胖了 20 公斤,那是他寵出來的幸福。
細節他守護: 那雙拿過開山刀的手,現在會細心地幫老婆準備衛生棉與衛生棉條。這究竟是寵妻,
還是控制?

看著這個曾經在江湖全身而退的男人,
甘願
不拿開山刀,改拿英文單字本
在泰國導遊簡單的中文裡,拚命為老婆築起一座溝通的橋樑。
這不是控制,而是一個男人在歷經風雲後,
最霸道也最純粹的守護——
他要讓這個為他放棄信仰的女人,在他的世界裡永遠有安全感。



清流

 

每當團上的客人好奇問我:
「妳入行多久了?」
以前我會爽快地說三十年,但自從有了幾次不愉快的經驗,
現在我更喜歡讓客人先猜,猜夠了,我才揭開這個資歷的底牌。

最常聽到的反饋是:
「妳當領隊這麼久了,
怎麼身上完全沒有那種『流氣』?」

甚至有人訝異,說他們參加過的團,
很多領隊到了國外就直接「甩鍋」,
默默跟在團體後面,把所有事都丟給導遊。

聽到這些話,我心裡其實在吶喊:
我也想學會油條滑頭啊!
但我怎麼學就是學不會。

對我來說,領隊不是一張嘴。
從出道到現在,無論在哪個國家,
當地的導遊都必須徵詢我的意見才敢動作,
甚至主動請我幫忙分析情勢、下判斷。
那些出一張嘴、功勞自己領、過錯導遊背的作風,
我真的看不下去,也做不來。

當然,堅持原則是有代價的。
當導遊試圖損害客人權益,而我拒絕「好溝通」時,
他們會搬出公司來壓我;
當台北的公司也說服不了我時,導遊甚至會在車上當眾(言語)攻擊。

那種時刻,我也會全力反擊。
場面或許會變得難看,但我問心無愧。
人家說我是領隊界的
「清流」,
我倒覺得「清流」這詞太文雅,只適合太平盛世。
在保護客人權益的戰場上,
我不過是個守著底線、拒絕變油條的職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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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漢
 情緒控管


放電時刻

 









過年帶團,其實是一場體力與心力的長跑。
坦白說,有時候我也會感到喪氣,不想開口寒暄,只想躲進自己的小世界。

每天行程結束,
我總要花上 30 分鐘、甚至長達 2 小時來整理公司的每日日誌、
分類備忘錄,並將照片一份份存檔。
這段時間雖然枯燥,卻是我對工作的交代。
而當這一切忙完,若還有一點時間,
那剩下的時間就是我給自己的
「放電時刻」。

我選擇畫畫來結束這一天。
在動筆的那一刻,我的腦袋會進入一種全然的真空,
不會突然想到 A、也不會掛心 B。
那是唯一沒有任何雜質進入我腦海的瞬間,
也是我釋放工作壓力的方式。

這個過年,我偶然開始嘗試用 AI 幫團員合成照片。
看著原本平凡的側拍轉化成驚喜的影像,那是我與客人溝通的特殊語言。
我不擅言詞,但我發現客人看著手機裡的合成照片傻笑時,
那一刻,我意識到:我正用著另一種方式,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當客人好奇問我:
「你是升級了付費版嗎?」
我簡單地回答:
「是。」

其實,我只是想把這份驚喜延續下去。
我雖然不愛說話,但我一直在用我的畫筆與 AI 的創意,
記錄我們共同走過的旅程。




除夕


 


跨除夕的團,我早就不帶了。
 團費貴、客人刁、到處塞車,帶這種團簡直是折磨。
但現實逼人,從 2025 年 10 月起,帶團量慘到一個月剩下一團。
為了生活,我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
在理應陪自家老父守歲的除夕夜,接下這趟北越團。

說實話,我一點都不想帶。
我想留在家裡,陪我自己的老爸爸。

這一家六口,父母帶著外公外婆,還有一對已出社會的兒女。
在台灣機場我就發現,
外公外婆自成一組,那一家四口則是核心,
兩位老人家彷彿只是這趟旅行的「附屬品」。
那一家四口走累了就自顧自地去玩,留下 87 歲的外公步履蹣跚。

在下龍灣英雄島,我跑這線三十幾年,
第一次為了看顧這位外公而爬上山。
外公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驚得我一身冷汗。
下山時,看著他因為心急、幾乎是以
「狗爬式」在移動,
我大聲喊他:「外公!您別急!等我站穩了,您扶著我的手慢慢走。」

休息時,我忍不住問他:
「怎麼總是你一個人?孩子們呢?」
外公淡淡吐出一句:
「子孫不孝。」
我當下秒懂。
想起第一晚入住時,女婿那句:
「不用特別顧,他們壯得跟牛一樣。」聽在我耳裡,滿是荒謬。

最後一天,我問外公:
「會想家嗎?」
 外公看著我,幽幽地說:
「不想回家,因為回家就看不到你了。」
 這話剛聽完還在鼻酸,外公接著問了一句,讓我差點沒笑到岔氣。
他一臉痛苦地問:
「你的腿會不會痛啊?
我的腿好痛,以前爬合歡山也沒這麼痛過!」
我忍著笑回他:
「我不會痛啊!因為我上個禮拜才剛爬過!」

回程路上,群組裡一位 65 歲的「北屯林老師」
稱讚我對阿公顧前顧後、表現優秀。 我看著這行字,心裡沒有半點喜悅。
那一家人的孫女自己就是國小老師,
每天在學校教孩子「孝順」,但在旅途中,
自己的親外公卻像是個無人理會的外人。

我一點都不想當什麼優秀領隊。
看著這位外公,我心裡想的全是家裡的老父親。
與其在異鄉看顧這些被子女冷落的老人家,
我更想把這份心力用在自己爸爸身上。
對我來說,守在自己父親身邊的那種照顧,才是真正的踏實。

這趟旅程讓我看透:
給錢帶長輩出國旅遊的
「孝」不難,
但那份發自內心、願意慢下腳步陪著長輩慢慢走的
「順」,真的太難。

2026年2月27日 星期五

成年人的世界




寒暑假期間的旅行團,成員往往以教師居多。
外界總對老師帶著崇高的光環,但拆解掉那層專業的外殼,
老師也是人,也吃五穀雜糧,同樣在七情六慾裡載浮載沈。
或許在學校裡,她們是受人景仰的教育者,
但走出校門、踏上旅途,她們與我們並無二致,
甚至在感情的泥淖中,顯得更加單純或迷惘。

這些日子遇到的幾位老師,確實令人大開眼界。

有人說,老師因為職業環境封閉,思維模式往往非常單一。
我遇到的一位老師,
或許是因為在學校裡習慣了校工或學生打理好一切,
竟連開燈、啟動冷氣、甚至沖馬桶這類瑣事,
都顯得有些「生活不能自理」。

每晚她都要等我回房,指使我處理這些細節。
我問她,為何不與親友同行?
她語帶落寞地說:
「我已經離婚家十五年了,女兒嫌我囉嗦,不願跟我出門。」

某晚,我因處理團員雜事較晚回房。
推開門,房內傳來陣陣陌生的男人低語,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那位老師正慵懶地橫躺在床上,
雙手熟練地在臉上塗抹著一層又一層、質地厚重的保養品

她眼神發直,動也不動地盯著手機螢幕,
YouTube 裡的「大師」正慷慨激昂地開示著:
如何與異性溝通、如何施展魅力讓男人死心塌地。

這一幕顯得荒謬至極。
聽團員碎嘴,這位離過婚、
前夫曾是名醫的老師,目前正陷於一場熱戀。
然而,看著她在現實旅途中連冷氣開關、
沖水馬桶都搞不定的
「生活失能」,
再對比她半夜如此虔誠地惡補戀愛技巧,
我不禁感嘆:原來在愛情的修羅場裡,
即便是年屆退休的老師,也依然像個沒交作業、只能臨陣磨槍的學生。

我不禁納悶,若這段戀情真如她表現出的那般甜蜜,
那位神祕的男方為何沒陪她出國?
或許,在那層精緻的保養品與大師的金句之下,
藏著的是一段連她自己都感到不安、必須步步算計才能維持的關係。

另一位老師的故事,則更像是一場充滿機關與防備的冒險。

當初報名時,備註欄標註著:
兩間單人房,必須相鄰。
導遊最初試圖勸說兩人同住以節省旅費,
但這兩位
「旅伴」異常堅持。
導遊私下對我分析:
「這大概是在避諱什麼,畢竟團員們個個眼睛如鉤,
八卦傳得比什麼都快。」

後來得知,她是一名高中老師,正處於即將退休的敏感期。
在台灣,這份職業承載了太重的道德枷鎖,
一旦「不倫戀」曝光,別說是名譽掃地,
就連打拼一輩子、即將入袋的百萬退休金都可能全數歸零。
於是,異國旅遊成了她最完美的保護傘。
在徵信社觸及不到的國境之外,
她終於能暫時卸下師道尊嚴,換取一場短暫的慰藉。

有趣的是這場戀愛的「階級跨度」。
 精明的高中老師,身邊那位神祕的
「朋友」竟是一名水電工。
兩人性格極其互補:
老師在課堂上整日說話,下課後只想沈默;
而水電工唯有在酒精催化後才會凱凱而談。
然而,粉紅泡泡下仍藏著殘酷的現實
——水電工用錢拮据,旅途中大大小小的開銷,多半是由老師支付。

最令人玩味的是最後一個晚上。
導遊熱心地想為這對
「菸友」安排兩間可吸菸房,
卻遭到了女士果斷的拒絕。
那種理智冷靜得讓人心驚
——她必須確保踏入家門的那一刻,身上不留下一絲菸味,
好回到那個原本的家庭,繼續扮演好妻子、好老師。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難懂。
在短短數十載的人生裡,為了那一點點見不得光的火花,
必須如此機關算盡、步步為營,光看著都覺得辛苦。

看著這些在專業領域優秀、在生活與情感中卻焦慮或算計的老師們,
我不禁也想,希望這些曠男怨女,最終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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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拍
老師

阿彌陀佛

  最近中東戰火綿延,旅遊業成了另類的重災區。 有的團困在當地回不來,有的團卻正要在硝煙中出發。 昨日進公司交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 中東線的主管走過來,神色凝重地叮囑: 「各位領隊辛苦了。XX團還卡在當地沒機位; OO團昨晚視訊說明會被客人噴得體無完膚。 現在,要拜託各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