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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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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領隊身材均勻、個子不高,卻有著豪情背後的江湖智慧。 只要有她在的團,酒香必定隨行,她是那種只要一出團, 便能與當地導遊群豪飲至天明的人物, 酒量之大,是大家公認的千杯不醉。 雖然這份灑脫曾讓她因酒誤事、耽誤了行程,也因此賠了不少錢, 但她的個性也是認賠,從不怨懟。 她不但坦蕩認賠,更會擺酒擺席道歉, 這點小事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她甚至能反過來幫公司銷售賣不出去的酒, 光憑這一點,她的團就應接不暇,所有指標性的重要大團都給了她。 她不會因為喝酒誤事賠錢後就收斂, 只要是東南亞出海的行程,她總是穿得非常辣,穿著比基尼就跳入海裡。 在那家公司的領隊中,沒有人比她會玩,也沒有人比她敢玩。 也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個性,吸引了非常多的追求者。 她因為愛玩,不想浪費每一次帶團的時光,抓到機會就去考執照, 無論是滑雪執照還是潛水執照都難不倒她。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 是一位新加坡籍的韓國導遊,曾對她展開熱烈追求。 這位導遊來過台灣非常多次,每一次來都有這位好玩的領隊陪伴, 有一次我問他為何每次都來台灣呢, 他笑而不答。 後來我一次被委任帶了一團宗教團去韓國, 走了一站土產店, 進店後我著實嚇了一跳。 原來這位當年叱剎風雲的導遊因傷再也無法帶團, 因為他不是韓國人,如果沒有工作就無法繼續留在韓國, 於是娶了這家旅行社老闆的近親。 當我看到這位土產店的老闆娘時,我的眼珠差一點掉在地上。 導遊看到我如此失態,把我帶到外面問我說, 姐發生什麼事,妳為何如此失態呢。 我說,這土產店的老闆娘,無論身形、臉蛋還是髮型, 跟我認識的一位領隊非常相像。 導遊才告訴我,聽說老闆之前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導遊, 好像愛上了台灣一位領隊,後來那位領隊嫁給了一位韓國的照相師, 因為考慮到韓國籍還有居留的問題, 這位導遊因利益的關係選擇了一個愛他的女孩。 這位女領隊想要成為韓婦也下了不少功夫, 學韓文、學禮儀、練習做泡菜, 想要嫁入韓國人的家庭是非常辛苦的,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學習。 但在怎麼學習,個性永遠不會變, 她愛喝酒、 愛交朋友、 愛玩的個性都沒有變,也希望她的韓婦做得很愉快。 請閱讀 Camera 看 照相師

Cam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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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期的菲律賓海島機場,現代化設備尚不普及, 別說自動通關,連一台 X 光機都見不到 。 那時的旅遊團進入菲律賓,手裡握著的是厚重的紙本簽證, 入境時得嚴格按照簽證上的名單順序,一個挨著一個排隊核對身分 。 飛機降落在停機坪後,旅客必須親自拎著大大小小的行李進入通關處 。 最折騰人的莫過於海關檢查—— 每個人都得將行李搬上斑駁的木檯面,讓海關人員手動 「開箱查驗」 。 無論是托運行囊還是隨身手提包,無一倖免, 那是一段雖然緩慢、卻充滿生活煙火氣息的旅遊記憶 。 溫馨接送: 異國情緣的萌芽 那一年,菲律賓旅遊市場異常火熱, 一個月飛兩三次長灘島是常有的事 。 當地的導遊忙得不可開交,對內對外都要應付, 而領隊則負責照看團員,工作相對單純 。 當時旅行社為了節省成本,常安排領隊住在機場外的旅館 。 每當夜幕低垂,導遊的助手便會負責接送領隊,並幫忙辦理入住手續 。 誰也沒想到,這段每天往返於旅館與機場間的 「溫馨接送情」,竟在朝夕相處間,悄悄種下了異國婚姻的種子 。 有一次,受朋友委託, 我必須帶一台價值約台幣十萬元的 Nikon 專業 Camera 前往長灘島 。 抵達後我才驚覺,原來要接手這台 Camera 的 「助手」,竟是我熟悉的老友 。 在那個海關刁鑽的年代,帶領如此昂貴的精密儀器入境是一項艱鉅任務 。 海關人員不斷盤問、反覆確認操作細節,試圖刁難 。 當我終於突圍而出,將這份 「愛的禮物」親手交到男主角手中時, 他臉上綻放出的甜蜜與滿足,至今仍讓我印象深刻 。 這台 Nikon Camera 後來不僅記錄了長灘島的美景, 更成為他謀生的利器,幫他賺了不少錢 。 這段情緣連當地的資深導遊都沒察覺是何時開始的 。 隨著台灣引進菲律賓移工,女主角也毅然決定來到台灣工作 。 三年的移工生涯結束後回到家鄉,不到一年,男方就跨海提親 。 如今, 這對異國夫妻定居在台北,育有可愛的兒女,生活平淡而幸福 。 每天清晨,男主角不再拿著 Nikon Camera 捕捉海浪, 而是陪著老婆,在市場裡幫著岳母一家人忙碌地賣菜 。 那台十萬元的 Nikon Camera 或許已成了防潮箱裡的古董, 但它牽起的緣分,卻在台北的街頭巷尾紮了根,開出了最踏實的花 。 請閱讀 看

照相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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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許多地方, 「照相師」已是一個被遺忘的職業, 但在菲律賓的旅遊團中,這門行業依然存在。 與其稱呼他們為照相師,不如說是導遊的靈魂助手。 照相師的生活並不輕鬆, 除了要捕捉客人的美影來維持生計,更多時候是在處理繁雜的庶務。 他們要負責清點人數、採購餵魚用的吐司, 還要逐一洗刷客人的蛙鏡、呼吸管與咬嘴。 最考驗體力的,是每天必須將這些裝備從飯店搬到碼頭, 再從碼頭搬到船上;待客人行程結束,這套程序還要原封不動再做一次。 在現實的旅遊市場中,這份工作充滿了冷暖。 當照相師提供免費的雜務服務時,客人都爭相依賴; 可一旦涉及到需要付費的專業攝影,大家往往避之唯恐不及。 某次行程中,我看著照相師隨口對我說: 「領隊,你拍照拍得好漂亮。」 這句話讓我當場愣住。 我心裡想著:這本該是你賴以生存的專業啊。 事後我對導遊提點,照相師的技術必須再精進。 好的背景是上天賜予的,但如何拍得動人,靠的是後天的練習。 在這個行業裡,想要賺錢就不能只靠體力,更要靠不可取代的專業。 想要客人心甘情願買單,唯有不斷練習,把技術練好。 請閱讀 以客為尊 彩繪機 丟蛋雞 蕁麻疹 看 沙丁魚 拿錯行李 協槓人生

以客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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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樣的宿霧陽光下,我見證了兩段截然不同的職人心態。 上次來宿霧,導遊的身影總是被鈴聲打斷。 因為油價狂飆,身為車公司老闆的他,正處於 「電話裡的焦慮:忙於算計的生意人」, 每一通電話都在盤算成本,服務完全沒有溫度。 而這一次的導遊年約 70 歲,他生在潮州、長在香港,年少隨父到馬尼拉。 他娶了菲律賓女孩,除了兩對兒女,還領養了妻弟失蹤後留下的混血男孩。 這份寬厚的心思,也體現在他的帶團細節裡。 我看他撥電話的背影,心裡感觸很深。 他不是被動接聽,而是一直主動往外撥, 為了讓團體更順利、為了讓客人用餐少等一下。 一個人的電話頻率,真的藏著他的職業底色。 有些人忙著計較得失,那是生意人的本能; 而他是在為人鋪路,那是老派職人的慈悲。 老先生做事非常細心, 主動幫點海鮮、介紹餐廳,甚至要我上網找地圖給客人看, 房間有問題也是第一個衝到櫃檯。 這次客人的素質不是很好,沒換錢卻硬凹他, 他被迫兌換,還自掏腰包付了小朋友急性蕁麻疹的藥費。 他常說: 「吃虧就是佔便宜」,全部出發點都是以客為尊。 我們這樣幫客人盡心盡力, 會不會是我們的得罪這些犯錯的人呢,} 下輩子被老天爺懲罰的將是我們? 看著他 70 歲還在為客人奔波, 我突然體悟到,這不只是心酸,更是一種無奈。 現在的市場,像這樣盡心盡力的導遊,反而都快被淘汰了; 那些功利的、忙著算計的,卻因為懂得市場的生存法則而留了下來。 這究竟是我們必須面對的機智挑戰,還是對這份職業已經哀莫大於心死? 原本這電話撥出去是一份安心的承諾, 但回頭看這份工作的辛酸,原來我們是在這紛擾的世間,修一場最孤單的行。 請閱讀 彩繪機 丟蛋雞 蕁麻疹 看 沙丁魚 拿錯行李 衝鋒車 丟包 小店舖

彩繪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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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團有一組四人的家屬,其中的婆婆年約 49 歲,抱怨從未停過。 從嫌團員人數太多、嫌宿霧的人窮,到抱怨晚餐太早, 無一不讓她感到不滿。 而最後引爆火藥桶的,是那架原本滿心期待、最後卻落空的} 「彩繪機」。 憑著多年的專業經驗,我一眼就看出是航空公司的調度問題,於是如實回答。 沒想到 「調度」二字竟惹惱了她,她厲聲質疑: 「調度是你說了算嗎?」 雖然不知道她是否有去找督導投訴,但我主動上機詢問了督導真實狀況。 督導翻開資料無奈地證實: 「真的是調度問題,早上的飛機沒回來。 機內備品全是彩繪機的圖案,但外觀確實無法盡如人意。」 我看著一臉委屈的副督導,他感慨地說: 「真的是調度,安全才是最重要,不是嗎?」 我點點頭: 「我懂,但您也知道,這樣的客人是不會理會這些的。」 為了先行平息這組客人的怒火, 副督導拿出了 3 副撲克牌 送給他們。 督導明白我的難處,快下機時, 主動又補給了我 11 副撲克牌、 7 份濕紙巾以及  3 個(2+1)需要自費購買的購物袋 ,並叮囑我: 「妳是領隊,飛機上只剩這些了,下機後妳再分給其他的客人吧。」 抵達行李轉盤時,我只能收起委屈, 利用這些紀念品一一向其他團員賠禮。 懂得體諒的會說聲謝謝,而不懂得體諒的,只覺得這一切補償都是 「應該」的。 看鯨鯊那天凌晨 04:30 就出發。 早餐是漢堡 水果 兩顆蛋,午餐 10:50。 導遊當時已清楚告知: 因為今天午餐吃得早,晚餐自然也會提早。 因此安排在 17:00 用餐,在這種高強度的行程下,實屬合理。 然而,這家人的年輕人在 15:00 剛在休息站買了六套漢堡與甜點, 16:20 抵達餐廳時,心思全在旁邊 Outlet 的便宜服飾。 為了買鞋買衣服,他們早已將用餐時間拋在腦後。 而婆婆為了幫家人的遲到脫罪, 竟轉頭將 「家人不餓」與 「行程安排不當」的過錯,全數推到導遊與領隊身上。 這就是某些台灣人所謂的 「風景」,表面追求合理的權利,實際卻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缺失。 帶團這麼多年,看透的不只是行程,更是人性。 我常覺得,當一個人非常挑剔時, 老天爺也會給予一種 「特別的恩典」—— 那就是妳越想要得到的完美,往往越不會出現; 或者,老天會用另一種妳意想不到的方式來 「回饋」妳的執念。 當客人執著於外表的彩繪,卻無視了領隊在背後為安全與權益所做的奔波。 我看著行李轉盤前那些理...

丟蛋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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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宿霧帶團,每天更換旅遊車是常態。 這座城市的老城區窄巷林立, 新城區大道寬廣,大車難以進入窄巷,換車成了必然。 當天收班時,導遊苦口婆心地叮嚀: 「各位團員,明天我們會換車, 請務必將所有隨身物品帶下車,不要留在原車上。」 沒想到,下車後的一小時,鬧劇正式上演。 首先是群組傳來求救,說有人被鎖在房門外。 我趕過去處理,半小時後才搞清楚狀況: 根本不是被鎖,而是那位團員為了回房時能有冷氣吹, 出門時房卡故意不抽,就這樣插在取電盒裡。 結果房務人員進房清理時, 為了省電,直接將取電盒裡的房卡抽走,導致他回房時連門都進不去。 年過五十的人,為了省那幾分鐘等冷氣的時間, 連基本狀況都表述不清,折騰了半天。 又過了三十分鐘,我房內的電話響起,又是剛才那位團員。 他語氣強硬地告知: 他的迷你攝錄機掉在車上,要求導遊立刻拿到飯店。 我隨即聯絡導遊,導遊聯絡司機。 直到深夜十一點,司機回覆沒看到, 導遊甚至請隔天要接機的另一位司機專程跑一趟停車場搜索, 依然一無所獲。 我看天色已晚,請客人回想是否遺落在別處。 換來的卻是夫妻倆神情嚴肅地唱雙簧, 不斷強調那台攝錄機價值台幣四萬元,字裡行間滿是施壓。 我聽懂了,並將壓力轉達給導遊。 隔天一整天,導遊都在瘋狂打電話聯繫。 直到晚上十點,我正忙著處理客人的鯨鯊活動時, 導遊走到我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找到了,在警察局。」 我驚訝地問: 「為什麼會在警察局?」 原來, 因為我告知導遊那台機器價值四萬台幣, 導遊感受到極大的壓力,決定使出殺手鐧。 他先聯繫車公司老闆,對方推諉卸責; 導遊不放棄,直接打給老闆娘。 果然,老闆娘出手後 30 分鐘,那台原本 「沒看到」的攝錄機就奇蹟般地出現了。那位司機,我上次帶團才給過他不少小費,從這一刻起,他在我的名單裡徹底出局。 【後記】 這一家人對外總展現出 「經濟獨立」的模樣,但在我眼裡,那不是獨立, 而是對金錢與利益的極度計較。 若真如他們所言經濟優渥且灑脫, 理應首選自由行,而非選擇跟團, 卻又在團體行動中要求超乎常理的個人服務。 事後得知,這台價值四萬元的迷你攝錄機,其實已經是這位客人的第四台了。 第一台在墾丁、 第二台在福隆、 第三台在花蓮, 每一台都在不到一星期的時間內離家出走。 這些昂貴的設備似乎都有自己的想法,總想逃離這對夫妻。 而這次,我們動用了所有資源, 在深夜與隔日的奔...

蕁麻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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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團多年,我看過無數家庭在異國風景中上演的人情冷暖, 但這一次在宿霧,我卻深切體會到什麼叫「滄海桑田」。 這團的一對婆媳,從出發起就讓人感受到那股緊繃的張力。 婆婆管得極寬,在熱帶的海島行程中,連媳婦出海穿什麼、 裡面是否穿了胸衣,都要當眾指點干涉。 那種舊時代 「長輩即威權」的窒息感,在宿霧湛藍的海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直到這晚,衝突終於在餐桌上引爆。 兩歲的小朋友脖子起了一塊紅腫, 父親覺得是蚊子咬,母親卻憂心是蕁麻疹。 我趕往桌邊查看,基於專業經驗建議: 「小孩才兩歲,東南亞藥劑下得重, 若非緊急,回台就醫較穩妥,免得傷了孩子身體。」 這番話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婆婆隨即強勢介入,堅持必須送醫; 若是過去,媳婦或許會為了 「畢躬畢敬」而吞聲隱忍。 但這一次,宿霧的海風吹來的是徹底的覺醒。 媳婦不再選擇沈默,直接反擊: 「妳沒聽領隊說這裡藥重嗎? 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 婆婆仍不退讓,堅持己見。 最終,媳婦拋出了那句震撼全場的終結技: 「我是他媽,由我決定。」 那一刻,空氣中那股長年累月的控制欲彷彿被這句話硬生生斬斷。 等到雙方冷靜,母親最終決定自行處理。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感嘆萬分。 時代真的變了。 過去的媳婦在長輩面前唯唯諾諾, 甚至連穿衣自主權都被剝奪;而現在的媳婦, 不僅擁有強烈的自我主見,更勇於在關鍵時刻, 為了守護孩子與自我立場,果斷地對舊體制說不。 宿霧的海景依舊, 但那個由長輩主宰一切的時代, 已經在這一代媳婦的覺醒中,成了泛黃的歷史。 請閱讀 看 沙丁魚 拿錯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