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2日 星期四

隱形富豪


我與這位領隊相識超過三十年了。
回想當年,她是直客部的業務,個子高大、
個性活潑,公司尾牙總能見到她努力配合演出的身影。
然而,大時代的轉輪很快迎來了第一道考驗:
公司推廣電腦化,要求業務自行輸入客戶個資。
她因為對電腦操作產生強烈的排斥與障礙,不願克服改變,
最終離開內勤,轉職成為一名不需要接觸電腦的專業領隊(馬新線)。

2018年,她因父親重病,
為了圓母親希望她轉入內勤的心願,
曾在這家上市櫃公司擔任了三個月的排團人員。
當時亞洲線非常旺,團務量龐大,
身為自由領隊(Freelance)的我還常幫她帶團。
但她終究過不了電腦那一關,
連最基本的 Excel 畫表格都無法操作,
最終還是選擇退回她最熟悉的領隊崗位。
在公司小組管理的體制下,她擔任組長一職也超過了二十年,
負責教導新人、處理外站危機與儀容交接等細節。

2025年4月,總部與分部正式切割,
總部排團主管詢問我是否願意接受挑戰,帶領剩下的領隊繼續在分部服務。
我當時仍在考慮,便向這位三十年的老友請教「組長」的職務細節,
沒想到她轉身就將這未定案的消息告訴了她的徒弟。
當時人事命令根本沒公布,她這種快動作的洩密讓我極其困擾。

2025年12月31日,她在總部開會看到我,
晚上發來簡訊問:
「請問你要回總部了嗎?」
起初我以為是真心關心,
後來才驚覺,
這只是為了幫她那位宣稱
「外面很多旅行社找」、卻又悄悄回流的愛徒探路。
看著總部傳來關於她愛徒的簡訊,連我都動了惻隱之心,反思自己是否太嚴格。
但現在想來,
「慈母多敗兒」真是一句有智慧的話。
景氣不好,身為自由領隊必須自我調整去配合公司與客人,
若走不出這家旅行社,真的只能看個人本事。

這位認識三十年的老友,下團後喜歡找一堆人聚餐聊天,
費用全由她個人支出,
有人戲稱她是「隱形富豪」,但我並不以為然。
她的團量大,花費也驚人。
更令人擔憂的是她的體重,疫情期間好不容易減到兩位數,
疫情後卻反彈得比以前更重。
加上她在馬來西亞兩次被三輪車撞到膝蓋,
醫生建議自費打玻尿酸或換人工關節,
但她卻因為體重過重、老母不讓出團等因素,陷入惡性循環。

現在的她,體重重到連上飛機都有困難。
走空橋或許尚可,
但從登機門走到座位要花極長時間,
爬樓梯更是大問題。
一個機位她根本坐不下去,每逢過年過節都要準備伴手禮送給地勤人員,只求能幫她調整到前半段的位置。
過馬路時,她走不動且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去年我接任組長請教她時,
她談話不到十分鐘就直接閉眼打瞌睡,要叫名字才會醒。
她的休閒只剩下聚餐,以及躺著看短影音與大陸短劇。

有一次在北越碰到她,
她開心地說這一團很幸運有
「實習導遊」幫忙,
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導遊私下請來協助的徒弟。
原因無他,公司規定領隊必須隨行每一個景點,
但她那樣的體重與膝傷,根本無法走完岩洞行程,只能靠這種方式掩飾。

她曾炫耀歐亞線的排團人員是
「自己人」,
要我有問題找她幫忙。
然而,當那位排團人員找我推薦領隊時,
我推薦了她的朋友,對方一聽到是她介紹的人,
竟然直接告訴我:「謝謝,我自己再找人。」

認識超過三十年,看著她從當初台上的風采,
到如今面對科技與生理限制的掙扎,這段情誼裡有感慨、有不捨。
或許在大時代的變革下,每個人都有自己難以克服的坎,
只能說,歲月與專業的平衡,從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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