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馬來西亞導遊,在最後送團往邊境的路上失態。
他的淚水就像秋雨一樣,流個不停。
他自嘲:「現在人老了,眼淚已經不受控制。
年輕時只要一按太陽穴就會停止,現在怎麼按也停不了。」
這份老派的真誠,與我之前經歷的「專業克制」形成了對比。
這也讓我意識到,即便在職場上選擇「查無此人」的冷酷,
終究敵不過人性的脆弱與情感的流露。
這是一團農會團,出門前領導已分組。
當領導過來「下指導棋」時,我很直白地劃清界線:
「已經通知總務,由總務去分桌次。」
我的精力,必須用於更核心的專業任務:在車上提醒擦汗、補水、吃藥(家長來電特別交代的)、檢查護照等雜事。
在景點,領導讓各組組長點名,自己與導遊靜待(儘管我們早就點好了)。
我告訴導遊:「還是讓他(鄉長的兒子)練習,這樣以後才能獨當一面。」
然而這位年輕人,心也跟著大城市搖動。
當導遊說自由活動,第一個消失的就是他。
也許是想逃離壓力,也許是想過著夢想中「偽單身」的旅遊。
他的「高帽子」身份,卻讓他將室友當成了傭人使喚。
每次進房、起床、甚至用餐回來,都要洗頭、洗澡、吹頭髮。
有一次,他的吹風機因過熱而當機。
他的室友只能無奈地搖頭,等我走遠後才低語:
**「領隊都走遠了。」**我折回來得知實情,
只能微笑以對——真想告訴他:「我碰過三個小時的,你這個還好啦。」
我選擇微笑,是因為我意識到,
我的職責是處理影響全團的專業問題,而不是調解私人生活的極致荒謬。
在新加坡機場,有團員前來道謝,並詢問下次是否可以找我辦理旅遊。
我堅守界線:「這麼多年來我都是專業領隊,並沒有業務兼領隊,
請找這次的業務人員處理。」
從他們的表情中,我知道他們與業務無緣。
這份劃清界線的堅持,是對我純粹專業的保護。
回到台灣,行李轉盤前,壯丁們迅速拉出行李。
領導說:「叫他回來,領隊會帶我們去找車。」
我的專業,再次成為信任的標籤。
因下雨,我請司機大哥慢慢開。
他卻將了我一軍,要我上車用麥克風說謝謝。
我心想:這樣等一下我會哭得很慘,
我的淚水防線會像馬來西亞導遊一樣崩潰。
於是我一上車,拼命鞠躬,讓自己不要與客人眼光交流。
看著這群住在山裡、從埔里還要開三個小時車程回家、
因為飛機延誤而到家已是凌晨 1:30 的茶農大哥們,我的心充滿了感謝與敬意。
我們領隊,是那陣風,用克制與專業築起一道道防線,即便不被記得,也無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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