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團,熱鬧得有些離奇,而故事的中心,是我的室友。
第一天晚上,我拖著沈重的行李還沒進房,
室友剛參觀完別人的房間,一臉哀怨地擋在門口:
「為什麼別人的房間都有 View,我們的只有假窗戶?」
我累到雙腿發軟,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冷冷地回道:
「妳跟領隊睡,是沒得選的。領隊房就是這樣。」
沒多久,她進去洗澡,卻傳來一聲驚叫。
原來她脫衣服時撞到門把流了血,急著要前台拿醫藥箱上來包扎。
隔天換了飯店,她又故技重施,抱怨為何連兩間飯店都沒有景觀?
我看了看窗外,無奈地說:「有景啊,靠馬路看人,這也是一種景色。」
這位室友是位國小老師,
離婚十五年,
心中仍懷揣著浪漫的戀愛夢。
她非常「精打細算」,那種節儉近乎偏執。
每晚回房,她便開啟馬拉松式的保養儀式。
面膜一片敷完,等待吸收後,立刻再敷上第二片。
她絕不浪費袋子裡殘餘的任何一滴精華液,非要擠得乾乾淨淨才肯罷休。
她整晚就坐在那裡,臉上覆著厚重的白膜,
像是一尊無聲的雕像,而這一切的等待,
是為了等我忙完所有行政雜事後,能坐下來「陪伴」她聊天。
弔軌的是,她在物質上省到極致,但在生活能力上卻徹底失能。
每到新飯店,她必坐在床邊等我回房,一進門就使喚我:
「燈怎麼開?
冷氣開關在哪裡?」
甚至,她睡覺必戴眼罩,卻堅持要把房內所有燈火關掉。
我曾不解地問她:
「妳都戴眼罩了,關不關燈對妳有差嗎?」
她沒回答,依舊沈浸在她那奇特的邏輯裡。
她對景點毫無興趣,唯一在乎的是吃飯與贈品。
在北越的日遊船上,她抱怨用餐時間太短,
卻沒發現同船的人都對她驚人的食量投以異樣眼光。
更令我心驚的是,每晚回房後,
她會規律地發出類似打嗝的作嘔聲,
衝進洗手間將未消化的食物悉數吐出。
面對關心,她只淡淡地說:「沒事。」
她對人極度防備,
不跟導遊換錢、
不買產品,
深怕被賺走一分一毫。
她甚至私下探聽我是否有
「同行價」,
卻在看著我兩手空空時,故作不解地問:
「妳怎麼都不買東西回去送人?」我
心裡只能冷笑:那些人情世故,我早在去年就打點好了。
聽團員說,她連上廁所都要別人幫忙拿隨身物品。
她曾落寞地坦承:
「沒有人想跟我一起出門。」
深夜,房間裡迴盪著「心靈雞湯」的錄音,
那是她每晚必備的催眠曲。
內容不外乎是如何擄獲男人的心、如何與異性相處。
看著她戴著眼罩、聽著如何愛人的錄音,
卻在現實中讓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我不禁感嘆:她努力敷著面膜想留住青春,
努力聽著錄音想留住愛情,
卻在斤斤計較與索求陪伴的過程中,推開了所有的風景。
有些人,即便窗外有再美的 View,她也看不見。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