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場

做領隊將近二十九年，我最享受的始終是靠窗的位置。
或許許多領隊覺得靠窗不方便，但我卻喜歡坐在那裡，
悄悄看著天空與大地不斷變換的風景。那像是一種特權，也是我最私人的旅程時光。

那一天，從大叻搭機返台，飛機一路上空氣清澈，天空竟沒有半片雲。
陽光傾灑在台灣島上，
中央山脈與雪山山脈 彷彿在光影下甦醒般，完整地展現在我眼前。

我在高空中看到那道綿延台灣的巨大山脊——
綠意覆蓋的山坡、筆直雄偉的稜線，像龍骨般支撐著整座島嶼。
那一刻，我的心突然湧起一陣深深的感動。

在雲層之上看中央山脈，祂不再只是地圖上的線條，而是一條真正靜臥的大地巨龍。
山勢層層推疊，稜線像脊骨般一路向北蜿蜒。
陽光落在山脊時，會反射出一種深沉而溫暖的綠光，彷彿大地的呼吸被看見。
祂沉默、穩定、厚實，像是用自己的身軀托住整座島嶼。

中央山脈，是台灣的脊梁。
祂替我們擋下無數颱風，在暴風雨前站得筆直，讓台灣有能力一次次躲過天災。
祂不是冰冷的地形，而是一位長久守護的長者，以沉穩的姿態抱住這片土地。

那天的降落方向，是因為吹著 東北季風。
飛機必須逆風降落，因此我們從 西南方向進入台灣 ——
這是桃園機場冬季最常見、也是最容易讓人清楚看見中央山脈的航道。
天氣、風向、視野，全都在那一天難得地配合得完美無比。

原本我想靜靜地、好好地欣賞這壯麗的一刻。
但偏偏有兩位團員從上機後就興奮地想找我聊天。
我保持著領隊該有的禮貌與耐心，但我的心卻始終貼在窗外那一道山脊上。
那是屬於“回家”的風景，我怎麼捨得錯過。

我以為 12 月 5 日還能再一次與中央山脈相遇。
沒想到那天風向改變，成了 西風或西北風，
飛機只好改從 台灣海峽的西方或西北方 進場。
從那個角度，無緣再見那條巨龍般的脊梁。
雖然略帶遺憾，但我知道——

中央山脈一直都在。
祂站在那裡，守著台灣，從不移動。
只要有一天，天氣清朗、風向剛好、航道吻合，
我仍會再一次，在雲的高度與祂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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