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食肉糜

 

   

     

出發前，大主管與集團控要求我問一下正在芽莊的 XXX 組員，了解當地情況。
我很想跟主管說，
她此行前去的資料還是我給的。
而 XXX 組員告訴我：
「有導遊在就好，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導遊。」
這番話讓我覺得，
我知道不知道、
懂不懂，
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聽到這種對話，我還是決定一切靠自己。

這次是前往越南的中南部芽莊與大叻帶團時發生的事。
出門前查好了天氣，沒想到出門後全變了樣。
除了每天都在下大雨，就是在颳風。

疫情過後，天氣異常更是多見。
這幾年越南的雨量已經超越了之前的紀錄，
都是暴雨，土地無法承受短時間大量雨水的傾注。
中南部受災更慘，暴雨成災。

芽莊有著全世界最美海灣之一的稱號。
但當我們抵達時，
只見到滾滾黃沙，美麗的海灣不見了，
原本最適合人居住的地方也不見了。
狂風暴雨讓宜人的天氣，變成了寒冷的雨季，
大約只有15 度左右，體感溫度更低，大約只有10度左右。

我有聽到導遊告訴我大叻的路況很差。
有日中午用餐時，
遇到一位高雄同業的領隊與我分享，
大叻的路是非常辛苦的。
聽完後我瞬間明白了狀況。
工作人員都已經商量好了，決定隔天早上07:30準時出發。

晚上我抵達飯店時，公司線控發了一封訊息
，要我詢問導遊前往大叻的路是否正常。
我很無奈地回應，不需要詢問導遊，因為我已經收到資訊，
因連日大雨前往大叻的路已經坍方，團體決定明早07:30出發。

隔天早上，因路上積水嚴重，司機繞道而行，
延誤20分鐘才來。
好不容易上路了，開不到10分鐘，後座的客人開始尖叫：
「淹水了！淹水了！水淹這麼高能過嗎？」

導遊沒有出聲，我也不敢說話，
只聽見導遊與司機在交談。
我只見司機以最慢的速度前進，
行到最深處時，車上安靜到連彼此呼吸的聲音都可以聽得見。
當車子又回到路面時，
我開始擔心剛才的水會不會進到車廂，將客人的行李全部浸泡。

還沒有擔心完，導遊再次提醒客人要走山路了，
請大家再次檢查安全帶是否繫好。
果然這段山路非常有感，像極了早些年臺灣的北宜公路九彎十八拐。
路況時好時壞，因為有落石，若前方有落石就會實施短暫的交管。
沿路風雨不斷，我們就挺著風雨，關關難過，關關過。

導遊原本預計大約13;30左右抵達中午用餐的地方，
我們12:50就抵達了餐廳。
車子還沒有完全停穩，線控在群組標註我，問我在何方。
我還要處理客人用餐，先行回報平安。我先安頓客人用餐。

安排好後，導遊跟我一起用餐。
導遊發現我不停地在回訊息，好心地告訴我：
「吃飯不要看訊息。」
我冷冷地回應：
「公司在問團體的狀況，問我們在哪裡。」

導遊說：「我們這個時間吃飯算是正常喔。」

我說：「公司有團體沒有過來。」

導遊一聽：
「那很辛苦，因為要再開11個小時繞到胡志明市再上來。
如果還是趕不上飛機，那是包機，無法退票，也無法從其他的城市飛台灣。」

我說：
「這你就不用操心，那是公司的事情。
再來，天災應該有保險可以理賠。」

大叻海拔約 2000公尺，本身是個山城，
加上連日大雨，整個空氣中瀰漫著潮濕、雨水和低溫。
我的身體開始覺得冷。
雨越下越大，
這些雨滴像極了想來地球上開一場狂歡派對，
發了成千上萬通簡訊，找了上億的雨滴，一起來人間玩上一場電音音樂派對。
每一次的重音節拍一落，數不盡的雨滴同時像踢踏舞一樣落地，整齊又發出響亮的節奏。

我們邊吃火鍋邊等待這場電音狂歡派對結束。
無奈安可聲不斷，電音派對繼續舞動著節拍在大地舞動。

上車後，我發現不對勁，若不換上我的備用鞋，我的鞋真的就要泡湯了。
因為都在山城中活動，走的路都是山坡路，雨水落在山坡上，
大量的雨水就變成小型的河流與瀑布。
換鞋果然是對的，整個雨水灌入我的鞋子裡。
再加上大雨，真的是雙重夾殺，上冷下更冷，心更寒。

因為要幫客人拍照，我的衣服全部溼透。
客人的抱怨聲量已經非常高漲，不停地抱怨：明知道是雨季為何沒有事先告知？
雨季為何再推薦此行程？下這麼大的雨怎麼拍？到底甚麼時候來會比較好？

我說：
「甚麼季節來都是一樣的，
只要有好的心情去哪都好玩，
去哪也都會拍出美美的照片。
這裡隨便拍都美。
越南的雨季長達半年，越南沒有下雨是非常酷熱的。」

當然話一出，我也必須使出全身的想像力幫客人拍照。
果然，
與雨共舞、
雨中賞花、
雨中賞雨、
漫步雨中、
雨中聞花香，
我終於將這些大姊們的心收服了。

淋了一天雨，真的希望回到飯店能有熱水洗澡，能有一張溫暖的床。

大叻山城全部都是四星級飯店，
沒有冷氣，
沒有暖氣，
只有電風扇。
客人一天疲憊與寒冷，若是有得到基本的回應，
梳洗後就會乖乖入睡。
倘若背道而馳，就開始考驗領隊的應變能力。

飯店只有毯子，
送過去後客人不滿的情緒寫在臉上。
隔天開始挑刺，告訴所有的團員，
他們的房間都是灰塵，手可以碰到的地方都是灰塵。
我暗示導遊換房，客人還是不依不饒。

回報公司，我得到的回應是：「請客人注意保暖。」

我們已經淋了四天的雨，
雨勢一天比一天大，如何保暖？
每次下車狂風暴雨，衣服怎麼可能不濕呢？
就這樣乾了濕、濕了又乾，晚上的被子也是潮濕的。
我自己兩天都是被凍醒的，我的凍是從脊椎頭凍到我的腳底板。
我穿的衣服還是長褲與長袖，我還蓋了兩床被子。
有時會覺得這些主管真的不知「何不食肉糜」，還是為了刷存在感？

在路上碰到一個同業，因為氣溫驟降，直接在大叻購買帽子與圍巾。

這團回來，我也病了三天，星期日還是吊點滴。

內外勤永遠都有代溝。